第一百一十八章 夜襲營寨(2/2)
燕北臉上帶著簡單的笑意,他沒有絲毫嘲笑潘棱見識少的意思。他曾經也像潘棱這般模樣,窮困黔首出身家徒四壁,自己穿的衣服、用的刀、騎的馬都是搶來的,沒有人敢小看他,因為那些敢嘲笑他的人都被殺死了。
「我看你也會用刀,平時的刀無論打造是否精細,單手環刀通常三四斤,雙手環刀也就七八斤……但咱們的鐵鄔打造不了,因為匠人的技藝不到位,炒不出更有韌性堅硬的好鋼,而用這種劣鋼來鍛造兵器,薄了就可能在劈砍中斷裂,何況也更容易崩刃。」
燕北講著,潘棱便點頭十分認真地聽著,見燕北說完才問道:「那咱們什麼時候能造出漁陽產的那種鋼刀?」
「以後就可以了。」燕北的年歲比潘棱大不了幾歲,但若論常識與學識,他遠遠超過潘棱,畢竟他做過的事情太多了,將環刀放到一旁,歪著腦袋對潘棱問道:「你也是黔首出身?」
「嗯,阿翁以前是別人家的徒附佃戶。」
所謂的徒附佃戶,除了不能被主人肆意殺戮之外,根本不能算作是自由人,與奴隸無二。
「那咱倆差不多,我爹是給公孫氏放馬的奴。」燕北笑著深吸了口氣,正色對潘棱身處一指手指,說道:「大丈夫於世,不是為了看人臉色行事的,先漢是有個梁地人欒布,被人賣到燕地做馬奴,後來他做了燕國相,受封俞侯。這個人說過,窮困潦倒不能屈身降志的不是好漢,但到了顯貴的時候不能稱心快意,那也不是什麼賢才!」
「想知道什麼就問,不必在意別人的看法,更別受出身所限。用你的雙拳為我握刀,我會給你你想要的一切。」燕北此時的表情帶著強烈的自信,拍了拍似懂非懂的潘棱肩膀,提著刀轉身向帳中走去,「讓周圍的斥候看好了城門,我去穿戴甲冑。」
「諾!」
潘棱去傳話,燕北進入中軍帳讓驍牙近衛為他將護腕鐵鞋之類鎧甲的附件穿戴整齊。
離深夜越來越近了,如果公孫瓚要進攻他,多半也就在這會了。
「將軍,你很看重那個潘棱?」
帳中早已穿戴好整齊鎧甲扣好兜鍪的高覽跪坐在地上,腰懸環刀,那杆很少離身的混鐵矛在帳外插著,一丈五尺長的長矛尖上戳著一面燕字旗迎著晚風獵獵。
「感同身受,這天下就要亂啦……生於微末的人們啊,更知道什麼叫來之不易,也就更明白如何去拼搏進取。」燕北自嘲地笑,以二指點點自己胸口的獸面護心鏡,勾著嘴角道:「像某這般卑微之人,總要比別人多受些挫,才能知道如何把路走穩當。」
這世上本無什麼弱者,但在這個時代,低微的出身,便是教許多人成為弱者的一個原因。燕北知道,如果他能給那些身份低微的野心之徒一個機會,哪怕就為一個能爬到高高在上的地位俯視眾生的機會,那些人願意為他將天都捅破了!
穿戴好全套的甲冑,燕北活動著身子,提起雙手大環走到帳簾下,回過頭對高覽說道:「阿秀,你的武藝高強,稍後若伯圭來襲我要指揮作戰,沮君的安危便交與你手了。」
沮授微微瞪了瞪眼睛,也不跟燕北墨跡,轉身給身上便套好大鎧,在帳中席上跪坐,四尺漢劍便正中置於擺在膝蓋之上,微微昂頭看著燕北。
燕北一看就樂,呀嘿,這大賢才還鬧脾氣,擱這兒一坐意思是我小看誰是吧。他笑著擺了擺手,又朝高覽擺著手向沮授打招呼,意思就是要高覽看好了他。
高覽端著環刀看了又看,抽出刀刃緩緩磨礪著,靜靜地點了點頭。作為燕北麾下武藝最高超的武士,高覽一直在等待著什麼,他等待著將軍口中憑一口長刀縱橫無敵於戰場的關雲長。
「將軍,都辦妥了,屬下自作主張將營地外正對著城門那一側地上灑下鐵蒺藜,嘿嘿,伯圭將軍若敢來,教他有來無回!」
燕北點頭,是他疏忽了,竟忘記叫部下在營地附近不知鐵蒺藜與參石絆倒可能攻出來的騎兵。不過燕北不會承認他缺少防禦戰的經驗,也沒誇獎潘棱,只是跪坐在中軍帳外,伸手按在地上。
半晌之後,燕北的手感受到不太清楚的震動,這使他的嘴角露出笑容,抬起手掌對潘棱伸出帶著泥土的髒手,問道:「你信不信,這隻手能遮住遼東的天?」
潘棱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便聽營寨之外傳來駿馬嘶鳴之音,遠遠地有箭矢穿破空氣的聲音,只見燕北扣上兜鍪,猛地抽出環刀高聲喝道:「敵襲!」
營地西側,挺著長矛的白馬銀甲衝破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