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始終未變(2/2)
潘棱還真以為燕北是要帶他看孟益,左右探尋卻只見到一群年輕人,不禁不解地望向燕北。
「沒有吧?沒有就對了!」燕北哼出一聲,背著手轉頭便走,沒好氣地說道:「孟益給人救走了,現在估計都到遼東屬國了!」
「啊?」
潘棱瞪大了眼睛,這……怎麼回事?
「別啊了,不明白啊?到口邊煮熟的鴨子飛走咯!」燕北舉掌上抬,想起關雲長沖陣時嚇得自己一身冷汗也不禁笑罵一聲,「他媽的!行了,去傳令聚兵吧,啟程回襄平。這一路亂糟糟,早回去早沒事!」
……
劉關張三人確實帶著救出來的孟益渡過遼水,非但如此,這十餘日輕騎快馬都已經出遼東屬國快要進遼西了。
三兄弟來的豪邁,走的卻不是那麼自然。三人心底里都裝著自己的事。
劉備心裡不舒服。部下自告奮勇在漢軍俘虜中發散兵器的小將田豫陷於陣中沒有出來。當時他和張飛視線為燕北部下所阻,險些以為關羽也出不來了,後來關羽從陣中被燕北放出,還帶著孟益,不由大喜過望……只是沒見到田豫的身影。
或許那個自少年時便結識的田國讓,死在陣中了吧。
但劉備還是希望田豫沒有死,甚至希望他投降燕北……至少那樣,才能保住性命。
關羽心裡不舒服。殺叛軍如劈瓜切菜,即便最後若是燕北強弩齊發直接射死了他,也不至於令他心裡發堵。可哪裡想到燕北非但沒有殺他,反倒又是送馬又是贈劍的……讓他覺得這個叛賊,有些不一樣。到了最後讓他給公孫瓚帶的那句話,更讓關羽摸不清,燕北居然說他一直只想歸降劉幽州?
燕北的事還不算,關羽能感覺到,這次從叛軍陣里回來,親若兄弟的二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有點怪異。張飛還好說,一雙眼睛一直往他騎著的馬身上瞟;劉備就不同了,關羽不知道他心裡裝著什麼事。
張飛心裡也不舒服。他出身涿郡豪強,是個識貨的人,關羽座下這匹駿馬是鮮卑草原上稀少的馬王,放在中平元年,這馬就算五百金也買不到手裡!他倒是對關羽沒啥想法,就是羨慕和眼饞……早知道他就去沖陣了!現在就只能指望著什麼時候運氣上來,自己也能弄到這麼一匹寶馬來騎!
張飛是見過世面的,大了不說,涿郡這一畝三分地兒有什麼他見過什麼。要說這馬,他要是想買,當年也能買到。只是這種好馬是可遇不可求,他買得起卻沒人賣。
所以才更加眼饞。
「益德,你別一直看了。」關羽啞然失笑,搖著頭對張飛說道:「看得出來你喜歡這馬,且拿去騎,我騎你這匹。」
張飛見自己的小心思被關羽發現,頓時感覺臉上發燙。但他不是什麼扭捏的人,之所以沒說出來只是怕關羽不高興,現在既然關羽說了,他不會客氣,只是麻溜躍下來,牽著韁繩問道:「兄長你說真的!」
「且去騎吧!」
關羽點頭,這便也翻身下馬。倒是張飛,一臉喜意卻沒有急著接過韁繩,反倒解開身上的甲扣,將身上帶著吞獸首的鐵大鎧脫了下來,先遞給關羽說道:「兄長,這是我的寶貝你也知道,今日你送我寶馬,我便將寶甲送與你!」
「益德切莫如此,司馬送關某的戰馬死了,這匹也是司馬給的。」關羽連忙擺手,反倒硬將韁繩塞進張飛手中,不理會那面陽光打上熠熠生輝的戰甲,只是取過韁繩跨上戰馬,對張飛笑道:「關某騎這匹就好。」
踱馬在前的劉備身體卻是一震,他仍舊沒有回頭,心裡卻是一暖。
那年關羽在河東犯下命案,一路從司州流亡至幽州涿郡……太平年歲,一身足矣橫行天下的武藝有什麼用處,只能以武犯禁罷了。一介逃犯,沒有戶籍沒有身份,就連想在豪強大戶人家做個佃戶都不可得。
別人怕,劉備卻不怕,因而收留了落魄的關羽。恍惚之間,爾來數年蹉跎,天下不再太平,物是流轉變幻。
唯一不變的,是身前牽馬墜鐙,身後持刀侍立的關雲長。
始終未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