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總有相和(2/2)
與沮授相比,一些遼東下縣無關痛癢的小小長吏,殺與不殺又有什麼關係呢?
燕北不在乎!
燕北猛地放低身段如此容易就聽進去沮授的斥責,甚至最後那舉『不殺了』都有些賠笑的意思,讓窩了一肚子話的沮授愣在當場,讓他不禁去想自己剛才的話是不是有些言重了。
「將軍,今日之事是在下唐突了,實在是您若殺了汶縣長吏,將來遼東各縣必人心惶惶,而豪強大族分盤錯結,牽一髮而動全身,不利於將來……」
眼見沮授神情變得柔和,燕北連忙順杆就爬,擺手說道:「沮君不必再多說了,今後燕某也還需要沮君似今日這般勸我於懸崖勒馬……就這樣吧,沮君且坐鎮青石橋,燕某率部去一趟汶縣,擊敗孟益之餘,再與縣中長吏談一談,如沮君所言,他們也是別無他選吧。」
沮授眉宇一輕,難得展顏鼓掌而笑,「將軍此舉大善!」
燕北滿面愉悅,頗有幾分驕傲之色地揮了揮手臂,這才與沮授把著手臂走出營帳,舉目一望,臉上笑意更濃。
方才入帳前沮授不想讓燕北對汶縣官吏多行殺戮之事,因而讓高覽散去兵馬。而此時此刻,營寨中一眼望不到邊的軍士整齊列陣,中軍帳前高覽靠著斜插在地的丈五鐵矛,矛柄拴著兩根韁繩,見燕北出來,解開韁繩牽馬走至面前拱手問道:「將軍,還去新昌麼?」
這話聽著,多舒心!
儘管他不會因為沮授勸他息兵自作主張地讓高覽散去兵馬而怪罪誰,或者說就算高覽真的散去兵馬都沒有關係。但高覽現在站在這裡,甲冑都穿戴整齊了問他,還去不去新昌。
這對他而言,就說明了尊敬。
燕北輕輕招手,自有驍牙軍中親隨轉身進入中軍帳取鎧甲來。燕北轉頭對沮授拱了拱手算是道別,接著面向兵馬張開雙臂直挺挺地站著,昂頭說道:「取我大纛依仗,著甲!」
話音一落,三名親隨便將鎧甲披在身上,侍奉著將鐵靴臂鎧穿好,旋即親衛陳仲恭敬地拜倒在地,雙手托起兜鍪奉上。
自高覽手中接過韁繩,燕北翻身上馬戴上兜鍪,揮手說道:「啟程,前往新昌!」
三千兵馬浩浩蕩蕩地走出大營,順著曲曲折折的官道帶起偌大的煙塵漸行漸遠……沮授立在營寨轅門,側身長眺,帶著些許笑意目送軍陣遠行。
有時想想人生的際遇真是奇妙,當年萬戶大縣尊長今日被夾裹著成了叛軍,偏偏自己現在有幾分樂得如此了。甚至他覺得,即便最終無法投誠漢家,都顯得不是那麼可怕了。
世間道路千百種,千萬人總有相和者。
或許燕北就是冥冥中的相和者……當初跟隨大軍北上,為的不就是想看一看燕北這叛軍頭目的氣度嗎?時至今日,證明了他沮公與沒有看錯人。燕北哪怕有千萬不好,他的這種氣度在千萬人中再難找出一個!
三言兩語便可勸阻一個如燕北般桀驁不馴者,難道不值得驕傲嗎?
沮授將目光望向襄平,再過些日子等燕北回來了,或許應該把他帶到家裡,讓流離失所的妻兒見一見他。
拍了拍沾在下擺上的浮土,沮授緊了緊披著的大氅,對督造營寨的軍士們打了個招呼,向著自己的營帳走去……督促遼東北部百姓春種的書簡還沒有寫完,這件事不能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