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觀津偶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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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臨近五月,正逢燕北青石橋大勝之時,冀州安平國。
甄氏一族孤老弱婦由中山無極,沿滹沱河一路向東進入安平……這一路他們走了足有半月,一來是為了躲避道間盜匪,而來則是甄張氏老夫人心裡還抱著些許僥倖之念。
或許,或許叛賊鬧上一段就停了呢,到時候就能回家了。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冀州的狀況並未因他們的等候越來越好,反而紛亂愈盛。這些走出黑山的巨匪大盜不再結盟,反因利益而相互攻伐起來,張燕在鄴城進攻作亂的眭固,雙方打的不可開交,而周邊各郡的局勢也越來越亂。
甄氏的車馬聽到鄉里有人傳言,中山甄氏鄔堡被黑山盜匪夷為平地,甄儼怕也凶多吉少。
從中山逃難的人們說……甄氏鄔堡的火是從內裡頭開始燒的,三座囤糧的倉、四進住人的屋,大火燒了三天三夜都沒滅。
老夫人甄張氏痛失愛子,悲急攻心,昏了過去。為尋訪良醫,一行人又朝著郡治信都行去。
等他們在信都購置了醫治老夫人的草藥再向東北方向行進時,啟程的二百多人只剩七十多個了……一路有人拋下他們逃跑,有人在於盜匪的作戰中所殺,有人則是因為飲了髒水身體扛不過去。
行至觀津不遠,荒郊野地間有人在搭墓祭拜。
「堯兒,你在看什麼?」老夫人大病未愈,一行人的領頭便落在了最大的女兒甄姜與小兒子甄堯身上,這一個月對甄姜的影響不可謂不大,抓著弟弟的韁繩看都不看兩旁說道:「走吧,只是失去親族的苦命人罷了,和你我沒什麼不同。」
甄堯搖了搖頭,從馬上翻身下來,招呼車隊隱蔽停下,向那個方向走了兩步這才回頭對姐姐甄姜說道:「那個人我好像認識……等我過去看看。」
「等等,你們兩個跟小郎君一起去。」
甄姜說出『郎君』時不自覺地抿了抿嘴,這世上還有像他們這樣落魄的郎君嗎?
甄堯並未拒絕,他走的步子很緩慢,他腦海里那個年輕人此時此刻是絕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上前幾步仔細看了看才探手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道:「牽,牽子經?」
他看到那抔黃土堆,雖然那年輕人還在用鐵錐緩緩砸著,但上面的字跡已經很明顯了『尊師安平觀津樂』,不是車騎將軍府長史樂隱還能有誰?
兄長甄儼曾被大將軍何進徵辟為大將軍掾,後來才做了曲梁長。周圍郡縣中的英才貴子大多熟識,而這個牽招便是在數年之前結識的。
聽到有人叫到自己的名字,依著柳樹篆刻墓碑的年輕人抬起頭,卻見到一個比自己小上不少衣著髒兮兮地少年人拱著手叫自己的名字,本能地攥住靠在一旁的舊劍,眯眼問道:「閣下是……何人?」
甄堯一看確實是故友,連忙抬手攏了攏披散在肩頭打了綹的長髮,又使勁用袖子在臉上揉了兩把說道:「兄長,我,我是甄堯啊,中山甄,甄堯啊!」
甄堯?中山甄,中山無極縣的甄氏,甄儼的三弟?
牽招皺眉立起,仔細看了看才將記憶里那個見過幾面的孩子與眼前的少年重合在一起,臉上終於牽強地帶上些許笑容,握劍的手也緩緩入鞘,啞聲問道:「甄小郎怎麼也在這裡,後面……是你家車隊?」
甄堯看看自己,又看了看一身狼狽的牽招,嘆了口氣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悲涼說道:「兄長不在了,中山也被賊人攻陷,我與阿母一行要前往幽州避難……兄長這是,樂先生?」
牽招搖了搖頭,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先生不在了,先帝不在後洛陽大亂,宦官殺了上軍校尉,又殺了大將軍。西園的幾個校尉攻打皇宮,陳留人吳匡和張璋、董旻要殺車騎將軍,先生為車騎將軍長史,當時護衛將軍寡不敵眾……我們幾個學生搶出先生屍首,至少要將先生帶回故里安葬,唉!」
「先帝駕崩了!哦,不,兄長節哀。」甄堯拱手躬身,對著樂隱的墳行了大禮,這才繼續對牽招問道:「冀州也亂了,兄長是如何一個人穿過匪類會聚之地帶著先生的屍骨回到這裡的?」
此時的牽招面容灰暗,一身沾了土的縞素更為難堪,搖了搖頭沒有說話……本來護送老師遺體回鄉並非單他一人,只是路遇盜匪避無可避,同捨生皆奔走逃命,他一人難敵盜匪,只得奉上全部錢財令賊人自取,垂淚懇求才保全了師長的遺體。
各種心酸,道於外人亦難感同身受。
甄堯嘆了口氣,心知是牽招不願說,免得尷尬連忙對牽招說道:「對,兄長我見您正在篆刻樂先生的碑,你們快來給兄長幫幫忙……兄長,在下也為你出些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