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勝軍祝酒(2/2)
人的際遇總是無邊。
在他十一歲時,那時還只是個遼東鄉里大戶的佃戶僕從,他的夢想就是好好活下去,等長到十五六歲托鄉里三老給自己做媒,娶一名破落的漢家女子或是勤快的胡姬,攢些積蓄養上些雞鴨,興許還能買上兩頭羊……燕北從小在羊圈裡長大,養羊他可是個好手喲!等到了這年紀,或許他會有兩個小孩,一個叫燕五,一個叫燕六,送到縣中豪族公孫氏家裡放牛。
如果不是不安於現狀的兄長帶他穿越邊境在兇惡的烏桓人手裡盜馬,如果不是大賢良師掀起浩大的黃巾起義……燕北的一生,將會是平淡無奇直至終老。
但有了這些,一切便不一樣了。
世間大體的公平,只怕只有一件事,是人都會死。
其他的事情,這一生是富是窮,是豪是貧,大概在人出生那一刻便都是決定了的。
但燕北偏偏不信命。
對窮人來說,這世上可怕的事情太多了,可唯獨,唯獨,他不怕死。
那些亡命徒的經歷奠定了他的性格,但也給了他一身本事。
燕北最怕的,便是辜負了自己這一身本事。
現在要他回到遼東去做放羊娃,比殺了他還要難過。
他不能辜負了自己,也不能辜負這個時代。
大賢良師有句話,令他記得特別清楚,那個受百萬黎民敬愛的大賢良師曾說,現如今是大漢四百年未有之危局。
說這話的時候,燕北就在巨鹿郡田野里搭出的高台之下,張角的聲音是那麼地洪亮,受萬人敬仰。
傳國玉璽上印刻的話天下人都知道,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那時候,燕北像所有的黃天信徒一般,以為張角便是受命於天的那一個。
但張角沒有既壽永昌,只是像洛陽皇宮嘉德殿裡死去的一個又一個皇帝一樣,沒有人能得到永生,這些在世間流傳的都不過是謊言而已。
但燕北不覺得張角是騙子,因為張角說的那句話是實話,這是大漢四百年未有之危局。
即便當時還不是,但在張角起義之後,便是了。
後來的日子裡,王政與燕北屯兵蒲陰城,每日操演練兵,閒暇時斗酒賭劍,日子過得能讓人忘了所有憂愁。
王義策馬為燕北跑了一遭盧奴城,在深夜裡從燕北名下的破落院子的地下挖出百卷書簡,帶到這邊供燕北默背。
靠著蒲陰城豐足的庫府,燕北在城外豎起募兵榜,以優厚的軍餉招募方圓百里的壯男入伍。
一列列應募的新兵被城中武庫的布甲與長矛武裝,編入新軍,待到時至九月,蒲陰城中已有駐軍三千餘。
都尉王政麾下,也在向張純表功之後,得了六名軍侯。
燕北在短時間內憑藉軍功與士卒中的威望,成為這場以張舉、張純為首的叛亂勢力中,鳳毛麟角的實權人物。
哪怕他的官職僅僅只是個軍侯。
因為在他麾下,有五名軍侯,整整兩千餘名以最優良的制式武備武裝起來的漢軍統統聽命於他。
凌駕於眾人之上。
這也是燕北有生之年第一次體驗到草頭王的感覺,方圓百里之政令,皆出其手!
中平四年,眼看便要過去了,再過半個月幽州與冀州北部便都要上凍,隨後便斷然不會再有什麼兵事,可是偏偏,一騎探馬的回報,令燕北與王政的心再度提了起來。
烏桓大人丘力居率軍南下,中山都尉潘興縱兵掠涿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