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一番大業(2/2)
或許這就是跟隨在燕北這樣一個自私的人身邊的好處。
燕北太自私了,他只在乎自己以及身後追隨他的兄弟,其他的臉面、身份,甚至別人的性命都不在他眼中。而正是這種將他們前途綁在一起的方式令孫輕感到放心。
「那可說定了,進了無極城,斥候馬隊這一塊我仍然全交給你。」燕北收起笑臉嚴肅說道:「這個冬天我要你將巨鹿、安平、河間三郡情況探個清楚,寒冬臘月,你可受得住?」
「軍侯忒小看人,孫某什麼冰天雪地沒見過,只要你將馬軍都交給我,保管給你探個清楚!」
「成,那便說定了。」
燕北拍拍孫輕的肩膀,舉目南望。他倒要看看,依靠著身邊這一群亡命之徒,他燕北能在這個時代衝出多遠!
正是內心豪情萬丈之時,一隻手在眼前晃了晃,轉過頭卻見孫輕那張臉上掛滿齷齪的笑意,朝南邊努努嘴說道:「軍侯,咱要去的可是無極城,嘿嘿。」
「嗯,無極城怎麼了?」燕北有些詫異地問道:「你老家在無極城?」
「哪兒啊,屬下老家在河間。」孫輕努了努嘴說道:「那個一身素衣的甄氏小娘,軍侯你忘了?她可就在無極吧,屬下記得甄氏可就在無極城。」
燕北這時才知道孫輕那一臉齷齪笑意是從哪兒來的,登時一臉嫌棄地說道:「去去去,好好陪你妻子丈人去,老人家都那麼大歲數了坐戰車別再給顛散了架。」
「屬下岳丈沒事兒,老人家身體好著呢,前月還下地幹活,一個人頂咱倆都不是個兒。」孫輕看出燕北眼裡的驅趕之意,卻絲毫不以為意,帶著一臉的無賴笑意硬是往燕北這邊兒擠了擠說道:「我跟你說啊軍侯,這個事情兩情相悅,他別人是管不了的,咱們到了無極城那不就成了地主,到時候您請三老備下六儀之禮,還不就成了好事?」
孫輕這麼一說,燕北也來了精神,雖說他才加冠也不急著成婚,但說起這事到底是心裡痒痒。
「不瞞你說,前幾天我把老三就是送到甄氏府上,我又見到甄姜了!」燕北臉上帶著笑說道:「我也說不清楚是什麼感覺,就覺得吧,閒暇時總想起她的一顰一笑,就連她訓斥奴僕都覺得分外動人呢。」
「哈哈哈,這臨近冬季,軍侯心裡倒是春暖花開!」孫輕狂放地笑著,從腰囊里取出一把柤,也就是山楂,放在燕北手裡,一面吃著一面笑道:「軍侯,這事兒你聽我的准沒錯,備足了禮,給夠他甄氏的面子,小娘今後自然要叫你的名字,准沒錯!」
「你他娘小聲點,就怕別人不知道是不是?」燕北猛地推了一把孫輕,險些將他推下戰車,朝邊兒上吐了一口山楂核這才嘆了口氣說道:「你說的若娶個尋常女子,也就是了。但甄氏是小到吃食飲酒、門房引客皆有章法的高門大閥,哪兒能看得起我一介草莽……」
那日裡與甄儼在席間飲酒交談,甄氏大公子坐在那裡不動,自有僕從將樽中酒水填滿,字字句句引據經典,上至黃老之學,下到農生百事,皆有所憑依……那氣度足矣將他這開口閉口只識『老子』的粗獷野人從中山國甩到幽州遼東去。
想到這裡,燕北即使垂首又是頓足。即便能坐在一起飲酒又能如何?到底出身還是有一條看不見的絲線撕扯著他,使他永遠都難以跨越到另外一邊。
「高門大閥個屁的!軍侯你可不必說如此喪氣話,甄氏門高又如何?」自投奔燕北,孫輕對這個同樣年輕的男人便有著十分的好感,更是對他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本事佩服至極,吐出口中一把山楂核瞪圓了眼睛說道:「軍侯你可是一身令下便有兩千敢戰之士為你效死,莫說小小無極城,說是縱橫州郡都不過分,你還怕個士族?」
「唉,你不明白,咱們就好比是山林中嘯聚的猛虎與狼群,一聲吼叫便可恐嚇吏民力折雄兵;可士族就好比是天上的鸞鳳,從一開始就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燕某就算做了校尉、做了將軍,那又如何?」燕北搖頭說道:「到頭來不過是叛軍偽職,仍舊上不了台面罷了。」
聽到燕北如此說,孫輕也有些喪氣,同是在一片天地下生存的人,他又如何不知士與民的差別,更何況他們還是叛軍,癟了一下嘴巴,孫輕有些艱難地說道:「那要不,等咱到了無極……屬下帶著馬隊日夜守在甄氏門口,那小娘一出門便給他搶回來得了!他甄氏有名望,可刀子肯定不如咱們,料想他們也無甚辦法!」
「快拉倒吧!燕某殺人越貨是為生存權宜之計,可做那等下作行徑,燕某就算打一輩子光棍都決計不會如此的!」燕北斷然搖頭,隨後說道:「難不成把人家搶來,教人隨我顛沛流離嗎?解決問題最終還在我等自身,要讓自己配得上才行!」
「那咱咋的才能配得上甄氏那樣的大家族?就咱們這德行?」
便是自信滿滿的孫輕,想到士族與寒士之間的巨大鴻溝,也不禁白了一眼燕北,這軍侯也忒能他娘的想了!
「夫生於天地,做就做那凡人想亦不敢想之事!成一番偉大之家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