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破裂(2/2)
吳承鑒道:「如果沒有聖旨,密旨也行。」
廣興道:「什麼密旨——我大清沒這規例。」
吳承鑒道:「再不行,就讓皇上給我一紙手書吧,不必署名,隨便寫張字條就行。」
「萬歲爺的字豈能輕傳?」廣興道:「但你放心,我本來就是奉了萬歲爺的秘諭來廣東的,你替我辦事,就是替萬歲爺辦事。替萬歲爺辦事的人,萬歲爺不會虧待的。」
吳承鑒看著廣興,忽然笑了起來。
這笑容把廣興刺了一下,讓他覺得極不舒服,覺得吳承鑒笑著看自己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個傻子。
「廣興大人,」吳承鑒笑道:「你當我是個傻子麼?」
廣興皺眉道:「你什麼意思!」
吳承鑒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肯跟劉全合作不?」
廣州皺眉,不知道吳承鑒問這話是什麼意圖。
吳承鑒自己回答道:「我肯跟劉全合作,不止因為和珅的權勢,也因為劉全沒把我當傻子,他背後的和珅和中堂,也沒把我當傻子。只有傻子,才會當我吳承鑒是個傻子。」
廣興怫然道:「吳承鑒,你什麼意思!」
吳承鑒淡淡道:「高佳氏廣興,其實你根本就求不來嘉慶爺密旨手書,別說密旨手書,你怕是連嘉慶爺的一句話都求不來,對吧?」
廣興的臉,一下子就黑了。
吳承鑒卻一點顧及他心情的意思也沒有:「別說去求密旨手書了,就連跟我暗通消息、指使我去攀扯和珅這件事情,你也根本就不敢讓皇上知道。我說的對吧?」
廣興冷冷道:「你這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吳承鑒笑道:「還不肯承認?好吧,我再點破一下:嘉慶爺的性情,跟乾隆爺是不同的。乾隆爺胸懷…那個…胸懷廣大,通曉權謀機變,所以黑白善惡其實都能容得,不然軍機處就沒有和珅的位置了。」
胸懷廣大是個好詞,但黑白善惡都能容,那就是暗指乾隆有意在藏污納垢了。當然這話不能明說。
「但嘉慶爺麼,呵呵,他的性情…那個…性情高潔,不容污垢,本人是道德之君,愛的也是清正廉潔的道德君子。」
吳承鑒形容嘉慶的這些話聽起來都是好詞,但一個處士「性情高潔」、「不容污垢」是好事,一個皇帝有這種傾向就未必是好事了。
「皇上既然是這樣一個人,」吳承鑒悠悠說道:「那還怎麼可能指使你來廣東幹這等鬼鬼祟祟之事?蔡清華不甚知道兩位聖君的性情,福昌久在廣州消息不靈,也許摸不透你的底,所以才會被你詐了,但實際上,我料你這次下來,其實根本就沒奉什麼聖諭,就是自己偷偷摸摸下來的。對吧?」
廣興再看吳承鑒,那眼神就像看到鬼一樣!
大清的皇帝一直刻意地與群臣拉開距離,在群臣面前保持著濃濃的神秘感,除了親近之人,很少有人能清楚其性情。朱珪是能琢磨到幾分的,但他忠君愛國,又要為聖人諱,不可能跟師爺去討論兩代皇上的長短。
廣興久在北京,得了幾次潛邸行走的機會,其父又是前大學士,所以才能對乾隆、嘉慶的脾氣有了幾分知曉,但他萬萬料不到,遠在廣州的一介保商,竟然能一語道破兩代皇上的性情區別,而且說的比自己更加深刻明白!
吳承鑒繼續道:「你剛才說自己是嘉慶爺的寵幸之人,呵呵,其實這寵幸能有多少,你自己心裡有數,或者是在人前偶得誇獎,或者是辦事合了皇上的心意得了幾句讚譽,然而最多也就這樣了,真要到能跟當今皇上說暗黑秘事的心腹之人,你高佳氏廣興是算不上的!」
他多說一句,廣興的臉色就黑多了一分,但吳承鑒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所以這一次的事情,你根本就不可能冒著觸怒皇上的風險,在御前為我說話,相反,你是要拿著我攀扯和珅的功勞,去嘉慶爺那裡繼續邀寵啊。形勢真到了那風口浪尖上,如果是朱總督,或許他老人家為了守信,還有那麼兩三成機會冒險來給我求情。換了你高佳氏廣興呢,你們高家為了功名富貴,可以忘祖棄姓,憑你們這樣的人,空口白牙地就想我為你火中取栗——我吳承鑒要是信你這話,不用等你來,宜和行早被人賣了十次了。」
他還沒有說完,廣興就被激得暴跳如雷,大怒道:「住口,住口!你給我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