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義莊那人(2/2)
和十三行的毀滅性火災相比,一個前花魁的恩怨起落實在不值一提,所以慢慢地她的存在就被人給遺忘了,神仙洲就算是八卦集散地,最近兩個月每一天也都有比這個更吸引人的見聞。
只有疍三娘身邊的人,越見她被冷遇,就越是替她焦急。
奪船之變,吳家葉家不管事前事後都不會對外界說什麼,對許多不明內情的人來說,那事也就是一時談資,過後也就忘了,只有像碧荷這樣的貼身人,才隱隱感到那天吳家三少奶的威逼奪船,只怕和吳家的大局大勢有些什麼關係。
在大火之後一個月,吳家三少奶也曾派了人暗中前來,要請疍三娘回花差號去,碧荷等心理就想著這究竟是昊官的意思,還是那位三少奶其實沒那麼壞?
不過請了兩次,卻都被疍三娘給拒絕了。碧荷等心裡都想應該如此,哪有將人要趕就趕、要回就回的?那樣三娘的體面何在?
不過要那位三少奶親自來致歉請三娘回去也是不可能的,滿西關的人都曉得,吳家三少奶就要臨盆了,她一個正房少奶奶,無論如何不可能挺著個大肚子來義莊請一個外室回去啊,這要是傳出去不被人猜疑笑話麼?所以這事就這麼拖著了。
葉有魚不來也就算了,碧荷等只是氣不過,可昊官呢?火燒十三行都過去這麼久了也不見他來過問一下,甚至連吳七都不曾來——昊官這是怎麼了?這真是把三娘給忘了麼?他真的變心了麼?
兩三個月間,她們都只能從鐵頭軍疤那裡聽到一些有關伍承鑒的消息,因為鐵頭軍疤把他老娘接到了義莊來住,每隔幾日都要來一趟的,所以碧荷能知道昊官他商場上的事情似乎很順利,聲勢甚至比火燒十三行之前還更大了。也知道了吳承鑒最近很著家,幾乎天天都要陪著那位即將臨盆的吳家三少奶的。
聽了這些,三娘還要說出些似乎很欣慰的言語來,可是碧荷等卻心中焦慮不平。
奪船的事,趕人的事,難道就這樣算了麼?
甚至,昊官難道就準備這樣把三娘撂在義莊終老不成?
一開始,碧荷她們還忍著,等到最近終於忍不住了,王媽媽原本一個月來不到一次,過去這個月卻來了不下三回了,每次都是打聽到了什麼消息,覺得是能夠引起昊官注意、扳回一局的好機會,結果每一次都被疍三娘給回絕了。
今天王媽媽又來勸了一通,然後就怒氣沖沖地走了。
「懵懂女,懵懂女!」王媽媽臨走之前,忍不住指著義莊的大門數落:「你這是真想守著這個棺材莊子到老到死不成!這個地方,蒼蠅都不上門,也不想想,這兩個月除了我之外,神仙洲還有誰來!」
碧荷心中驚悚,想起自三娘到義莊之後,便是神仙洲那邊的人,和義莊也往來得漸漸少了。最近這個月,除了王媽媽,便只剩下於憐兒偶爾過來了。
本來吳承鑒還需要疍三娘來掌握神仙洲的,可按照鐵頭軍疤的說法,大概是神仙洲對昊官來說,也不再如先前那般重要了…
在碧荷驚心之中,於憐兒帶著個小丫鬟走了過來,問道:「碧荷,姐姐,王媽媽,怎麼?氣,這樣?」
「這…唉!」
於憐兒便沒再問,進了大門,脫了披肩——這些日子下來,她的氣度更加沉穩了,歡場對一個女人的歷練,比戰場對一個男人的歷練還厲害。
走進了疍三娘的屋子,只見疍三娘正在收拾被王媽媽踢翻了的炭火盆,於憐兒見她顏色雖未見衰,卻已經只是個稍有姿色的農家少婦模樣,因這兩個月一直在干各種活計,沒怎麼打扮保養,所以手上的肌理也不細緻了,臉上皮膚也粗糙了些,哪裡還是去年那個盛顏壓倒整個神仙洲的花魁之首?
於憐兒見疍三娘短短几個月就變成這樣,忽然就有些意動了,暗想:「我將來是不是也會變成這樣?」忙給丫鬟使了個眼色,那丫鬟就去搶炭火盆。
疍三娘也不爭,就讓給了小丫鬟收拾,問道:「憐兒,你怎麼來了。」
於憐兒道:「天氣,越發冷,了,神仙,洲,的姐妹們,湊了點,點銀兩,讓,我帶來,給義莊,添炭火。」
她說著摸出個小袋子來,疍三娘也不拒絕。
這個義莊建立的初衷,就是要為廣府地區的可憐人謀一條退路,雖然對孤寡的救援並不局限於失業老娼,但只要是神仙洲過不下去的,她都會設法把她們接來給一口飯吃——如後頭那兩個瘋子,其中一個就是誰也不願收容以至於流落街頭的銀杏。
所以神仙洲那邊給義莊這頭湊錢,疍三娘並不拒絕,當下就收了,說道:「今年的炭火夠了,這錢回頭我點完數目,都入了公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