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步驟(1/2)
吳承鑒和葉有魚又留了一天,第二日就被趕往吳家園去了——吳國英一定要吳承鑒去吳家園住,不僅因為那裡是吳家的新宅子,更因為吳承鑒住進吳家園,在他心裡,是吳家將要抗衡潘家的一個象徵。
吳家園這邊,吳承鑒一邊牽掛著吳國英的身體,一邊又因為吳國英的這番交代讓他不得不考慮原本一直迴避的一些事情,心情一時頗為糟糕,一到吳家園,安頓好了葉有魚母子,便自個兒到曼倩蓬萊中來。
臨出門,葉有魚欲言又止,自與老顧見過一面之後,她一直想再跟吳承鑒談談,但看著吳承鑒眼神中儘是煩躁,便知道終究不會說話的時候,於是又忍住了,沒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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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承鑒要找周貽瑾說說話——他和有魚好久沒怎麼說話了,在這當口,能給他排解,或者是給他譏諷,或者是給他棒喝的,只有周貽瑾了。
因為崑曲班子送給了和珅,由劉全帶去了北京,吳承鑒雖然正籌劃著名給周貽瑾弄個新的班子,但像這種事情,並不是有錢就能很快辦到的,所以眼下曼倩蓬萊冷冷清清。
上島之後,便聽到稀稀落落幾聲弦音,吳承鑒到此心就靜了一些,循著那琴聲,走到觀戲台。
崑曲班子沒了,戲台已空,石几上擺著一張蕉葉琴,周貽瑾對著空蕩蕩的戲台,彈著《陽關三疊》。
吳承鑒不太懂古琴,這東西對他來說太過高雅了,但聽琴聲迴環,猶如對景生悲,忍不住問道:「還想著崑曲班子?早知道你這麼牽掛,當日咱們就不送出去了。」
周貽瑾停了手,長長嘆了一口氣,神色似乎憂傷了一會,這才回頭對吳承鑒說:「你不是說你不懂琴嗎?我用第一疊彈著送別悲景,你居然聽出來了。」
吳承鑒說:「你這琴聲慢悠悠的,臉上又一副落葉蕭蕭的模樣,我不用懂琴也知道你心裡難受啊。」
周貽瑾一聽,搖頭:「原來這樣啊。我說你這個俗物,怎麼能從我琴聲之中聽出心境來。剛才差點還以為你有子期那樣的耳力呢。」
「我覺得嘛,子期也許不是耳力好,是眼睛好。俞伯牙當年彈琴的時候一定表情也很豐富,所以子期看到就猜出來了。」
周貽瑾聽了這話,噗嗤就笑出來了。
吳承鑒看他笑起來的樣子,不像是心裡悲傷而被自己勉強逗笑了,倒像是一種心情切換到另外一種心情:「你好像也不怎麼悲傷啊。」
「本來就不悲傷。」周貽瑾說:「對那個崑曲班子來說,他們給我們演戲和去給和珅演戲,也沒什麼區別。對我們來說,既然是能被人送來的,那就只是身外之物,再被人要走很正常。」
「那你剛才一臉的落寞是怎麼回事?」吳承鑒問。
「我在進入情境啊。」周貽瑾說:「就像讀《石頭記》,總得進入千紅一哭、萬艷同悲的情景之中,才能體驗到那種白茫茫大地真乾淨的蕭瑟感。對著這空落落的戲台,也是一樣的。」
吳承鑒一時無語了:「所以你剛才那一臉的落寞樣子,其實是在享受了?」
「對的。」周貽瑾道:「不是自己的老死病,正好拿來悲春傷秋做詩文,不是自己真正的親人,走了剛好拿來感受一下古人離別之情。文人皆如此。要真是自己病得要死,保管話都說不出來,哪裡還做得出詩文來。真是自己要緊的人,不得再見哪裡還有心情彈琴。」
「真是見鬼了。」吳承鑒惱怒道:「老子心情正不好,正想著來你這裡排解排解,怎麼卻遇到你犯酸。」
周貽瑾笑了笑,按住了琴,道:「聽說昨天老爺子給你掃道路了,那不是好事嗎?你煩什麼?」
吳承鑒坐在亭緣石椅上,撓著頭。
周貽瑾道:「你在擔心你大嫂的心情?」
吳承鑒道:「耀兒出生那天,我那老丈人在院子裡說的那混帳話,鬧得大嫂臨門不入,怕是心裡已經有個疙瘩了,偏偏我還什麼都做不了。老爺子再來這麼一下,聽得懂的人,都道是為我好,然而我卻覺得他老糊塗了。我和大嫂本來沒什麼罅隙,但老爺子這麼一來,只怕大嫂反而要多想了。便是她自己不多想,她身邊也有人要幫她多想。最麻煩的是這事我不去分說也不是,去分說了又反而顯得有心——麻煩,麻煩!」
周貽瑾道:「這的確是個麻煩的事,不過耀兒既然出世,和光兒之間天然便有衝突,不管老爺子說不說那番話,那衝突都是在的。你今天迴避過去,總有一天迴避不了。」
吳承鑒沉默了,不說話。
「你來我這裡,不會是想我給你出主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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