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破執(2/2)
「那麼這場宮變之爭,可能會不了了之。」周貽瑾道:「但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神仙們隨時可以和風暖雨地轉身言和,摻和到此事的吳家,卻將不能倖免。區區一介商賈,正是各方的用來遷怒的最佳對象,那時候,太上皇要吳家死,新皇上那邊要吳家死,和中堂那邊為了自保,也會棄卒保車。」
葉有魚默然了。
周貽瑾道:「現在你都明白了吧?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昊官跟我都已經回天乏力。如今興成行的秘倉有重兵把守,我們對那批紅貨什麼都做不了。除非有大運氣,讓上蒼降下天雷,一把天火把興成行給燒了,否則的話,我們就只能在這裡等死了。」
葉有魚抬起了頭,透過玻璃天窗,上頭就是蒼天,可是她從來就不相信蒼天會厚待自己。
周貽瑾道:「前因後果,你都已經明白了吧?」
葉有魚點頭。
周貽瑾道:「既然已經清楚,那就回去吧。你是個聰明人,知道了局勢,或者能想辦法自保。我們這邊無法倖免了,但還是希望你有機會好好過日子。」
葉有魚道:「你們?你不走?」
周貽瑾欷歔了一聲:「我不想離開了。北京那次的事件,如果不是昊官,我早已生無可戀。這一次又是這樣,我再獨個逃走也忒沒意思。而且昊官待我如手足,我便視他如腹心。世界上有失去了心肝臟腑還能活的人嗎?」
葉有魚道:「你們是手足…是腹心…那我呢?我算什麼?」
周貽瑾怔了怔。
「我是他的妻子啊!」葉有魚拔高了聲音,道:「如果我是一個妾侍,倒也好辦,但是,貽瑾兄,我是他的妻子啊,我是他吳承鑒的正房妻子,吳家的三少奶奶,而且還是身懷六甲的三少奶奶!你和他是情同手足,我和他卻已經血脈相連——若說這個世界上第一個有資格跟他共生死的人,難道不該是我麼?」
周貽瑾看著葉有魚,良久才道:「你…你果然是真的喜歡他的。」
葉有魚怔了怔,仿佛被人窺破內心般,一時有些慌亂,不自覺地掩飾道:「喜歡不喜歡他,我已經不想了。但…但我不能就這麼走。再說,這個亂局真到了圖窮匕見時節,貽瑾兄,你認為靠著一封休書真的就能保得住我?」
周貽瑾沉默了。
「貽瑾兄,請你安排一下吧。」葉有魚道:「我要再見他一面。」
「何必呢。」周貽瑾道:「就算你心中還喜歡著他,或者是喜歡過他,但局勢如此,再見何益?」
「與局勢無關!」葉有魚道:「有關係的,是我們夫妻間的事情!」
周貽瑾眼神一閃:「嗯?」
這一次,葉有魚不再閃躲,目光也堅定了起來:「我是他的妻子,他是我的丈夫,不管最後是生是死,我們兩個的事情,必須得我們兩個當面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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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爺,周師爺那邊說,吳家的三少奶奶,想再見吳承鑒一次。」
蔡清華皺眉:「這不才見過?」
「周師爺說,方才那位吳家三少奶沒勸動吳承鑒,路上想到了些事情,就決定再去勸一次。」
蔡清華微一沉吟,揮手道:「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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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州旗城。
這是一座城中城,是「大清駐防廣東滿洲旗城」。
雖然說是城,但這座城最初始的設定想法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座軍營。因為要長期駐紮,不可能有男無女,所以將家屬也容納進來,但在很多方面卻仍然擺脫不了軍營的痕跡。
城內的旗人,男兒生下便是兵,女兒則不外嫁。旗城之內生活單調,因為這就是一座擴大化了的、變異了的軍營,城中不准設妓院,不准做生意,所以城中旗人,不種地,不經商,不做工,全靠皇糧養活著。
旗城之中,自有一套獨立的法律體系,廣東最高司法長官也管不到這裡。就算是當日朱珪發飆,要震懾那些阻礙他辦案的旗人,也只能說拿下好押給廣州將軍處置。
按律例,漢人是不准進入旗城的,所以哪怕今天蔡清華得到了特許,走到這座自封自閉的旗城裡頭,也覺得自己的腳底下有些發虛。
這裡是廣州旗城鑲黃旗的一個小院落,一個男子坐在那裡,正半敞了胸口的衣服在納涼——顯然是很不習慣嶺南地區的炎熱。
等到蔡清華走近,這人才轉過頭來,一張長臉,頗見陰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