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休書(1/2)
吳承鑒默然半晌,才道:「只可惜…這件事情,你猜到得有點晚了…現在我們…還能怎麼辦?」
周貽瑾已經收好了那張清單,道:「事情比我們之前猜測的,又升了一階…」他在吳承鑒耳邊低聲說:「太上皇雖然退位,但他絕不可能願意做李淵、李隆基的。而他才退位沒多久,新皇帝的師父,就在廣東這邊攬權奪權。所謂見一葉落而知秋將至…」
吳承鑒接口,也是把聲音壓得極低:「廣東政局的變化,就是那片葉子。太上皇見朱珪在廣東如此攬權,就要聯想到新皇帝這是什麼意思。而再看到廣州將軍、廣州知府全都在給朱珪讓路,更要聯想到全天下是不是也都這樣了。」
「不止如此,」周貽瑾用極低的聲音,說:「太上皇退了位,朝廷上的事情,就不好事事親臨,所以有些事情,就得通過和珅去做。所以在這當口,和珅就是太上皇,太上皇就是和珅,結果現在新皇帝才當了幾天的家,就想把和珅給弄倒…」
他摸了摸藏回胸口的那個香囊:「這事讓太上皇知道了,他會怎麼想?」
吳承鑒沉默。
其實,劉全來過之後,他就都已經想清楚了,想明白了,正因為清楚明白了,所以他當時的反應才會那麼大。劉全在的時候他拼命壓著,劉全一走,昨晚的情緒就如崩堤一般,幾近失控。
周貽瑾道:「劉全既然來見了你,又給你交了底,你怎麼回他?」
「能怎麼回?」吳承鑒道:「在那種情況下,當著他的面,我只能答應。」
周貽瑾訝異:「你…真願意做和珅的槍?這可是…」他的嘴幾乎都湊到了吳承鑒的耳邊,說的話都微不可聞:「要變天啊!」
吳承鑒眼皮抬了抬:「當時的情況,我若敢回絕他,你現在見到的就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具屍體了。就算劉全認為我可能有後手,被我當面拒絕後也不能再冒險留我性命了。」
周貽瑾也知道和珅劉全的手段,非朱珪蔡清華可比:「那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吳承鑒沉吟道:「小皇帝身邊的人,太過著急,卻不知道自己的作為,實際上是在給自己的主子挖坑。但我想了一整個晚上,卻覺得…」
他也把嘴湊到了周貽瑾的耳朵邊,把聲音壓得極低極低:「和某人的想法,只怕也是一廂情願。」
周貽瑾道:「嗯?」
「老皇帝是極有主見的人,他拿定了主意的事情,沒人能輕易動搖的。他在位一日,小皇帝就動不了二皇帝,但二皇帝若要動小皇帝,恐怕也是痴心妄想。」吳承鑒低聲道:「小皇帝手腕太嫩了,所以二皇帝能看破小皇帝的伎倆,那麼老皇帝呢?你覺得他會看不破二皇帝的伎倆?」
周貽瑾的眼皮一下子也垂了下來。
吳承鑒道:「所以這件事情,雖然是局中局、套中套,但鬧到最後,也未必能如和某人所願。只要老皇帝一天還能保持清醒,這個朝堂還是會維持表面和諧的,但是,鬧出這件事的人…」
周貽瑾豎起手來,做了一個斬的手勢。
吳承鑒卻抬手,連斬七八刀:「以一介漢人商賈,而斗膽摻和到大清廢立之事上,呵呵…」
他慘然一笑,道:「吳家滿門,這次是沒活路了。劉全說和大人能保我,但…他保不了!這件事真給鬧到御前,他和大人最後也得吃個一頭灰,到了那要命時節,他得先想著自保。至於我…往前是個死,往後是個死,向左是死,向右也是死!除非…除非我們真的還能掀桌子。」
「難!」周貽瑾黯然道:「咱們幾個得力的人手,幾乎都被盯死了。雖然我們提前安排了劉三爺走脫在外,但有外合而缺內應,只靠劉三爺在外圍遙控洪門,掀不了這張桌子。」
「那就沒辦法了…」吳承鑒長長地嘆了一聲,握了握周貽瑾的手,然後把他推開。
「貽瑾,你走吧。」吳承鑒道:「有多遠,走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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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貽瑾說他先進去看看,眾人都以為很快會出來,沒想到這一進去卻進去了那麼久,等出來的時候,雖然看上去神色如常,但那雙眸子中所夾帶著灰喪之色,卻瞞不過葉有魚的眼睛。
「昊官讓你進去。」周貽瑾出來後說。
葉有魚應了一聲,從冬雪手裡接過籃子,推門進去。
牢房再怎麼打掃,那股味道終究不是很好的,然而葉有魚此刻卻顧不上這些,慢慢走進牢間。
吳承鑒看到她已經顯懷了的肚子,有些愧疚。
葉有魚掃了一眼狼藉的牢房,慢慢蹲下來,把準備好的早茶早點,一件件地擺上來,一邊道:「菜都冷了,你…將就吃點吧。」又將一壺尚溫的茶拿了出來。
吳承鑒吃著糕點,喝著茶,大口大口的,沒多久掃了個一大半,吃到肚子都鼓起來了,才道:「我吃好了。你回去吧。」
葉有魚道:「你…就沒什麼跟我說的麼?」
吳承鑒道:「我交代過貽瑾了,等出去之後,他會跟你說。」
葉有魚哦了一聲,低著頭良久,才道:「好。」便動手把殘包冷盤收拾進籃子裡,又要去幫著收拾狼藉的鋪蓋。
吳承鑒懊惱道:「行了!這些會有人來弄!」
他說話大聲極了,就像在吼葉有魚一般。
葉有魚又哦了一聲,遲疑著,終於提了籃子出去了。
眾人都沒想到她這麼快就出了來,冬雪急忙上前接過籃子。
葉有魚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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