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擠兌(1/2)
呼布塔的身後就跑出幾個監督府的滿洲士兵,衝過去擋在了倉庫門前。
呼塔布道:「十三行的事務,向來是粵海關該管,什麼時候輪到廣州府來指手劃腳了?」
歐家富等看到幾個滿洲兵擋在了自己面前,一起心頭大定。
那位廣州府的屈刑書見了這形勢卻退開了兩步,心想:「果然不是個好差使。兩邊都是硬骨頭,哪個都得罪不起!」
呼塔布和周貽瑾不同,他也不逞什麼口舌之利,直接讓人搬了一張椅子來,放在了倉庫門口,然後他整個人就癱在了上面,猶如無賴一般,又有個奴才捧了一盤瓜子、一碗涼茶,呼塔布就當眾嗑起了瓜子、喝一兩口涼茶解火。
廣州府的人、番禺縣的人,就一個都不敢上去了。
蔡清華掃了周貽瑾一眼,這時周貽瑾臉上的涼茶都已經幹了,但一張臉因為茶水凝固而變得臉色焦黃,吳小九捧了一張濕手巾上前,周貽瑾接過輕輕擦了,馬上又臉如冠玉。
蔡清華輕輕笑道:「周師爺,你技僅於此麼?」說著又從懷中掏出一張紙來。
周貽瑾見了他這個動作,就知自己師父早有準備,微微一驚,急給吳小九使了一個眼色,吳小九急往後退,給一個夥計打了聲招呼,那夥計便急忙騎馬急往粵海關監督府去了。
便見蔡清華對著那張紙念道:「茲聞有廣州府南海縣保商吳某,不忠不孝,無恥無行,盜竊御前天子之寶,販賣大內皇家之物,劣行舉世罕有,罪狀國法不容…」
他還沒念完,周圍所有人都大吃一驚,剛才官差上門說要查抄宜和行的違禁之物時,眾人都還以為是宜和行的倉庫里摻雜了朝廷禁止出口的火藥、鐵器等物,所以心裡都覺得蔡士文無理取鬧、總督府小題大做了,可沒想到蔡士文舉報的竟然是這個!
販賣皇宮大內的贓物,如果坐實,這可是殺頭的大罪!
聽到這個,許多老成的人兩腳就悄悄往後退,唯恐惹禍上身。
其中歐家富心中最是焦灼恐懼,他比別人又知多不少事情,想起那「紅貨」昊官那樣重視,態度又那樣神秘,只怕…只怕裡頭還真是皇宮裡出來的東西也未可知啊!
就聽蔡清華冷冷念道:「…特著廣州府從嚴從快查辦此事,一應士民,若有阻撓者,以同謀論處,滿漢官吏,若有勾結,一併拿下,漢吏當場革職查辦,滿吏即押廣州將軍處監候。」
蔡清華再將公文當眾一舉,這一次文書朝外,轉了半個圈子,讓周圍靠近些的人都看得清楚:文書的左側,便是朱珪親筆畫押和猩紅大印。
呼塔布只聽到一半,瓜子就嗑不動了,手都有些發抖。
周貽瑾心中更是驚駭交加,朱珪這個命令下的如此強硬,他以漢人總督的身份,竟然敢下令不管滿漢一併拿下,這事對一個漢官來說是要承受巨大政治風險的,然而想想當前的局勢,卻又覺得朱珪完全具備這麼強硬的底氣——現如今他不再是去年那個弱勢總督了,他朱老爺如今是新皇上的老師了啊!
隨即周貽瑾又想起一事:「我糊塗了!一直沒想明白師父為什麼遲遲不動手,如今想來,他在等的不是『事』,而是『勢』啊!」
嘉慶皇帝登基的消息雖然早已傳來,但勢態卻還需要時間來發酵,經過這幾個月的時間,只怕朱珪已經借著新皇之勢,暗中鎮住了許多兩廣官員了——從廣州知府在這件事情上如此配合就可見一斑。
蔡清華舉著公文,對呼塔布道:「這位呼管事,你還準備繼續阻撓嗎?」
呼塔布這時已經汗流浹背,滿人對漢官不管品級對比如何,總有一種心理優勢,然而從這份公文之中他也聽出了這位朱總督的決心,而朱珪這位總督雖然是漢人,卻有一個極其特殊的身份——他是主子萬歲爺的老師啊,而大清皇上,那就是所有滿洲人共同的主子。
呼布塔敢在別的漢官勉強仗勢壓人,那是因為在大清朝廷里漢疏而滿親,但具體到朱珪身上,對方雖是漢官,卻是能跟萬歲主子爺直接說上話的,而自己這個吉山家的家奴,又有什麼資格敢與主子爺的老師對抗?說句不好聽的,怕是朱珪不分青紅皂白將自己亂棍打死,事後也是屁事沒有!
當下他渾身發抖,卻又不敢就退——他這不是為了護著吳家,而是因為既然奉了吉山的命令來擋駕,無論如何就不能退縮,退縮了回頭他也沒好果子吃。
蔡清華眼看呼塔布不敢動彈,卻又不願退去,便朝兩個總督府的衛兵一擺頭,要他們把呼塔布搬開。
周貽瑾知道只要呼塔布被搬開了,後面南海縣的捕快、差役就都不敢再抗拒,而到那時,宜和行的夥計也都不能抗拒了,一旦抗拒,都不用等查出有沒有大內失竊之物,朱珪拿這條罪名就能將吳承鑒下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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