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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一定能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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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大風,聽著這大雨,吳承鑒就唱起歌來,一個天下有數的大富豪,這時唱的卻是童謠:「落雨大,水浸街,阿哥擔柴上街賣,阿嫂出街著花鞋。花鞋、花襪、花腰帶,珍珠蝴蝶兩邊排…」

這是一首粵語童謠,三歲小孩都會唱的,吳承鑒也沒有故作天真,就是隨口而唱,一首孩兒歌卻給他唱出了成年人的滄桑來。

艙內快嚇尿了的吳七聽著聽著,卻哭笑不得,覺得昊官莫不是瘋了?

天上偶爾亮起電光,劃破厚厚的雲層,如同這個世道偶爾出現一點曙光,但很快又歸於黑暗,風猛雨烈,猶如時局,烏雲滿天,讓吳承鑒仿佛看到和珅那無處不在的籠罩力。

風聲雨聲,把他的歌聲都淹沒了,只是偶爾透了一兩句出去,但隨即被更大的風嘯雷鳴給掩蓋了。

天永遠都這麼黑,仿佛永無止境。

小船顛簸了起來,這不是一個玄幻的故事,鐵頭軍疤力量再強,人力也無法抗天。他原本掌著舵向花差號漂去,結果漂著漂著卻歪斜了。

吳七哭了起來:「完蛋了!完蛋了!這下完蛋了!」

換了三四年前,吳承鑒在這種處境下就要罵賊老天了,這時卻不罵了,只是哈哈大笑,又唱起了福建童謠:「天烏烏,要落雨,海龍王,要娶某。孤呆做媒人,土虱做查某。龜吹笙,鱉拍鼓…」

他吳家是從福建搬來的,這才隔了兩三代,又因為需要跟老家茶山保持生意來往,所以家裡的人都會說閩南語。

吳七的哭,吳承鑒的笑,夾雜在風聲雨聲之中,花差號的燈火看著不遠,若在平時游泳都能到,此刻卻是可望不可即,小船的燈火早被撲滅了,在這目力不及數丈之外的風雨交加夜,他們能望見花差號,花差號卻不能望得見他們。

鐵頭軍疤就這樣掌著舵,讓這艘孤獨的小船在風浪起伏中慢慢、慢慢地靠近過去,終於…還是歪了!

一個浪頭打來,把就要靠近花差號的小船給打偏了!

差之毫厘謬以千里,小船偏離之後,馬上就要被衝到花差號的下游,在這等浪濤之下,再想逆流乃是妄想了!再往南沖盪,直接沖入大海都有可能!

吳七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就在這時,嗖的一聲,一個什麼東西破空而至,跟著一個小錨頭撞了上來,勾住了小船,然後花差號上就響起了二三十個男人的齊聲呼喊聲:「嘿喲,嘿喲,嘿喲!」這是眾人一起發力時齊叫的口號。

幸虧彼此不遠,原本偏離的小船在二十幾個壯漢的齊力牽引之下被拉近,跟著吳承鑒主僕三人被救了上去。

劫後餘生的吳七癱在了甲板上,話都說不出來了。風雨中的花差號也在搖盪,然而比起剛才,他已經覺得安穩無比了。

鐵頭軍疤最後一個上花差號,他才跳過來,小船就被一個浪濤給打翻了,他朝著花差號上一個戴斗笠的小老頭豎起拇指:「顧爺!好眼力。好手勁!好準頭!」

老顧笑了:「這烏漆嘛黑的,誰看得見,是聽到昊官唱歌仔,那一下能把船勾住,也是運氣。昊官你命不該絕!」

吳承鑒聽到這四個字,哈哈哈笑了起來:「命不該絕,很好!很好!老子命不該絕啊!」

周圍的水手都在忙碌著對抗風雨,只有老顧站在那,就這麼瞧著吳承鑒,半晌,說:「昊官!老當家和大少雖然也都是粵海商場上一代人傑,論穩你比不上父兄,可這股狂氣,這股心勁,他們可比不上你!怪不得短短几年,你能把宜和行弄到今日這般地步!今天我老顧算是服了你了!」

吳承鑒哈哈大笑,就進了艙房,由夏晴伺候著換了一身濕透的衣服,才喝下一碗熱薑湯,忽覺船已經不搖晃了,夏晴到外頭一看,回來說:「雨停了,風也小了。」

吳承鑒打開艙門,只見天上已現曙光。

夏晴拍拍胸口說:「這老天爺也真是,早一點停風放晴不好?剛才可把我嚇死了。」

吳承鑒淡淡道:「別想了,祂永遠這樣的,只有錦上添花,沒有雪中送炭,這是世道,也是天道。」

「說得好!」換了一身乾衣服的老顧走了進來,隨便在艙內坐了,道:「昊官,今晚把我叫來,不會是專門來聽你唱歌吧?」

吳承鑒笑了笑:「我要上北京一趟。」

老顧是所有聽了這話的人,唯一一個既沒驚訝,也沒反對的。

吳承鑒又說:「上去之前,該見的人我要見,該交代的事情要交代清楚,顧叔你也是我該見的人。」

老顧擺手:「說吧,什麼事?」

吳承鑒道:「當初為了應對群獸分食之局,我被迫與和珅捆在了一起,從那時候起,就註定了今天的事情。我幾次三番,謀求與和珅保持距離而不可得,反而一步又一步地跟和珅越綁越近。直到最近,先前勉力維持的假好局面,終於崩了。」

老顧點了點頭,聽吳承鑒繼續道:「這次我上北京去,是要背水一戰,如果成了,從此吳家得脫大難,再上層樓。但是,事情成敗,總是難說,我也要做壞打算。上上結局,自然是我成功與和珅脫綁,又取得新皇上的諒解。中等結局,是我陷進去了,但我把大嫂、光兒這一脈脫了身,那時候,老顧你要想辦法把有魚她們母子保住,先送到澳門或鄉下,養到孩子能經得起風浪,就送海外去吧。至於下等結局,便是連大嫂、光兒也保不住。」

老顧道:「會壞到那個地步?」

「難說。」吳承鑒道:「其實如果不是我幾年前兵行險著,在群獸分食之局的那一輪我們吳家就已經完蛋了,現在多享了幾年的榮華富貴,我們已經賺了不是?」

老顧道:「說的倒也是。」

吳承鑒道:「總之如果事情壞到極點,麻煩你和軍疤盡力把我大嫂、光兒、有魚、耀兒給保住,保得一個是一個吧。」

老顧道:「這事不難。這裡是廣州,和北京隔著萬水千山,劉三爺掌控著洪門,佛山陳近在咫尺,救幾個孤兒寡母,不算難事。」

「不,這事說不定不難,也說不定極難。」吳承鑒搖頭:「每個人都有一個背叛的代價的。如果是上等結局,那是皆大歡喜。中等結局,葉大林、潘有節會怎麼做都難測。如果是下等結局,我都不知道到時候…那些結拜兄弟會怎麼選擇。他們或許還是會幫吳家吧,但我沒有十成的把握。我有十成把握的,只有你和軍疤,這是壞到最壞的打算——我只希望不會發生,但我要有所預備。」

老顧沉吟半晌,道:「好,我明白了。」他頓了頓,又說:「不過,如果局勢會壞到這個程度,為什麼不選擇現在走人?現在如果你要走,嫂侄妻兒,連同你自己,都能保全。」

吳承鑒笑道:「因為我貪心啊!我還想再博一博!就這麼放棄認輸,我不甘心!而且…」

他望著艙外越來越明顯的曙色,笑道:「昨晚那麼大的風,那麼大的雨,那麼大的浪,結果也沒弄死我!這說明老天爺還沒想收我啊!既然這樣,那我還怕什麼!他和珅再大能大得過天嗎!老天爺都收不了我,他和珅就更加不行!」

「所以這一趟北上,我有信心——我吳承鑒!最後一定能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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