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猜疑(2/2)
蔡巧珠道:「你是說啟官要對付我們吳家?」
「哼!」吳承鑒道:「如今潘吳並立,啟官一定是不甘心的。對潘家來說,最好是吳家分裂——只要吳家分裂了,十年之內潘家又能獨尊了。不僅如此,若是我們叔嫂交惡陷入內鬥,說不定家勢從此一落千丈也未可知。」
蔡巧珠道:「你有證據沒有,還是只是你的猜測。」
吳承鑒默然了。
蔡巧珠道:「西關街上,十三行保商誰跟誰不是拐彎親戚?如果都這麼防備著,誰也不能來往了。」
吳承鑒道:「啟官通過魏老實,影響蔡叔蔡嬸,再通過蔡叔蔡嬸來影響大嫂,進而干涉我們吳家,這不是第一次了。大嫂你還記得前年我入獄的事情不?當時你給我說的那些事,難道沒有蔡叔蔡嬸跟你說的話在裡頭?如果有,你回頭問問,是不是也是魏老實出的主意!我當時要是聽了這主意轉換門庭,今天我們吳家會是什麼下場——嫂子,你看看剛剛被逼走的那位兩廣總督朱珪的結局吧!」
蔡巧珠心頭微震。
火燒十三行的事情,吳承鑒周貽瑾事後是一點都不提起的——便是對家裡人也都不提,連吳國英都沒說。吳國英慧眼如炬,猜到了也不說破,所以蔡巧珠對那一輪的運作也非完全清楚。這時被吳承鑒提起舊事,不由得暗暗心驚,道:「你是說,魏老實他包藏禍心?他要害我們吳家?」
「他只是個小角色,一個中間人罷了。」吳承鑒道:「他就是拿錢辦事。真正包藏禍心的,是他背後的人。」
「背後的人?潘有節?」蔡巧珠道:「可是這件事情,左看右看,我都看不出對我們吳家有什麼壞處。」
吳承鑒道:「光兒這次得的戶部員外郎,嫂子,你知道這是什麼官嗎?啟官他繼承了粵海金鰲的餘蔭,又是十三行第一大保商,枝繁葉茂根基深厚,這麼多年了,也只得了一個正五品郎中。我連續兩次死中求活,破局立局,將吳家拉到跟潘家分庭抗禮的地步,上達天聽,如今也只是個正五品郎中。除了我倆之外,放眼十三行還有第三個人封官了嗎?沒有!光兒還沒成年呢,一個無功無德的小孩兒,旬月之間就得了個僅次於我們二人的從五品員外郎,只看官位在整個西關他都是第三人了,這事正常嗎?」
若是換了吳國英,話說到這裡就手一揮不再問了,蔡巧珠卻問道:「那…那是這個官位有問題?」
吳承鑒道:「北京那邊我已經派人去查,十天半月的不可能就收到回復,但從各種蛛絲馬跡看來,出手批了這事的,多半就是和珅。」
「和中堂啊!」蔡巧珠轉驚為喜道:「這不是好事嗎?如今坊間都說他是二皇上,搭上了和中堂這條大船,往後光兒可就前途無量了。」
吳承鑒被蔡巧珠這話說的胸口一堵,然而還是按捺著道:「有道是: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物極必反,盛極而衰。和珅一個做臣子的這麼囂張跋扈,能有個好?這時候光兒還湊上去,如果和珅出個什麼事情,光兒非被牽連不可。」
蔡巧珠皺了皺眉頭,吳承鑒這個說法,嘉慶爺剛剛登基的時候大家也都這麼說,所以才會一股腦地去捧朱珪的老腳,結果如何?朝堂上一派和睦,朱珪卻貶官了。自那以後就出了兩種聲音:
一種說和中堂和新皇上的關係,肯定不是外界傳聞的那樣,哪朝哪代新老兩個皇帝交接沒幾個老臣子的?其中既有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新皇上上來老臣子馬上落馬的,可也有新皇上威望不足,還得依靠老臣子鎮壓場面的,現在看來和中堂顯然是第二類。
另一種聲音則冷笑說看吧看吧,這是皇上在忍著呢,等忍過了一段時日自然會收拾和珅。
兩種聲音在嘉慶元年本來各不相下,可是一個月過去,三個月過去,半年過去,一年過去…轉眼都到嘉慶三年了,和珅和大人還在北京城穩穩坐著呢,所以第二種聲音慢慢地就被第一種聲音給掩蓋了。
蔡巧珠原本也是傾向於第二種說法的,還為此很替吳承鑒擔心,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又覺得第一種說法對了,心想若非如此,自家三叔那麼聰明的人,怎麼會還抱著和珅的大腿不放?
結果現在吳承鑒為了要說服自己推掉光兒的官位,卻又把第二種說法拿出來講了,她一時間眉頭又蹙了起來,道:「若三叔認為和珅會倒,光兒會被牽連,那你自己怎麼不辭官?你的官爵,也是從和珅那裡來的啊。」
「這,這…」吳承鑒一時張口難言——不是他不會辯駁,而是蔡巧珠這話猶如一盆冷水從天靈蓋上直澆下來,冷得他心臟都要抽筋!
大嫂在懷疑他!
大嫂在懷疑他!
他年少喪母,蔡巧珠奉了翁夫之命常常管束他的日常,吳承鑒也沒少騙過她,但那都是晚歸夜宿、睡柳眠花之類不打緊的事情,事後被揭穿也任嫂子罵罰,叔嫂之間全無猜忌,而在正經事上,兩人什麼時候這樣互相猜疑過?沒有啊!
自己不讓光兒與和珅牽扯,大嫂怎麼可以懷疑自己的用心。怎麼可以!
蔡巧珠眼看這吳承鑒張口無言,還以為他被自己問倒了,全然不知吳承鑒此時心卻在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