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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大雨話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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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暴雨。

這是一場突然來到的大風雨。

廣東瀕臨南海,海風夾帶著巨量水汽卷過來形成的肆虐風雨,非內陸諸省所能想像。而廣州又是珠江水系徑流入海的必經之地,在平時,這是廣州內河航運發達的現實條件,而一遇到大雨,又會造成全國罕見的內澇。

疍三娘在暗夜四處奔走,幸好,義莊當初選址得好,又建得十分牢固,大水從附近的河道奔涌而過,卻未在莊內積澇,入夜之前,風聲雨聲仍然很大,老弱們都知道義莊無礙,便都各自睡覺去了。只有疍三娘帶著幾個人,在莊內莊外四處巡視著。

正走著,忽然一個熟悉的人影走近,疍三娘見了他,不由得吃了一驚——竟是鐵頭軍疤。

疍三娘鬆了口氣,說:「軍疤兄,你放心,義莊這邊沒事,阿嬸她現在應該睡著了。」

這個義莊吳承鑒嫌偏遠粗陋,於憐兒也覺得太過寒酸,吳承鑒身邊的人裡頭,只有鐵頭軍疤一直對之讚不絕口,認為是個「能長久」的地方。

義莊建成之後,鐵頭軍疤就將老娘安置在了這裡,疍三娘只道他是為他娘來的。

不料鐵頭軍疤卻說:「跟我來一下,有人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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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莊外一處半廢棄的守祠屋,屋子很狹隘,好幾個地方還漏水,昏暗的燈火在偶爾透進來的風中晃動著。

疍三娘急急奔了進來,鐵頭軍疤把門從外頭帶上,吳承鑒已經走了過來,幫著疍三娘脫斗笠蓑衣。

「你,你…怎麼這時候來!」疍三娘有些氣急地叫道。

義莊這裡,無論是從西關來,還是從吳家園來,都得過河!現在這種天氣過河,那是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麼!

吳承鑒笑道:「還這麼關心我呀。」

疍三娘見他嬉皮笑臉的,更是惱怒。

她還來不及發火,吳承鑒忽然道:「我要去一趟北京。」

疍三娘一怔,一愣,隨即想到了什麼,問道:「北京?」

「貽瑾被人抓到北京去了。」吳承鑒收了笑容,「我不去,他就得殺頭。秋後處決,沒多少時間了。」

疍三娘大吃一驚,她最近與吳承鑒越走越遠,已經不能第一時間知道他的事情,但畢竟是能做神仙洲花魁之首,腦子轉了兩轉,馬上就明白了過來:「不行!你不能去啊!那肯定是個局!」

「我知道。」吳承鑒說,「和珅把貽瑾拿到北京,就是等著我上去撈他。但我不能不去。貽瑾的性命,根本不放在和珅眼裡,他不會為了別的事情特地開恩,我不去,他就死定了。」

「和珅設的局?」疍三娘更驚惶了:「那可是龍潭虎穴!」

「不入龍潭,怎麼拔龍角,不入虎穴,怎麼抓虎子。」吳承鑒笑了笑,「所以我這一趟去,或許就回不來了。」

忽然之間,疍三娘知道吳承鑒今晚為什麼會來了,他這是知道此去生死未卜,臨走之前特地來見自己一面啊!

她一時忘乎所以,撲到了吳承鑒懷中,哭道:「別去,別去!別去北京。」

吳承鑒怔了怔,手順勢要抱住她,卻又僵在那裡,自成親以後,他已經很久沒跟三娘這麼親近過了,以至於都快忘記她的溫度了。

感受到懷中的人哭得淚水沾濕了自己胸口的衣服,吳承鑒停住的手,還是把她擁住了。

這一刻他不像抱住一個情人,倒像抱住了一個故人。昏黃的燈光中,更無半點旖旎,只有暗含酸苦的惆悵與溫暖。

「三娘,」吳承鑒呼喊說:「我對不住你。」

疍三娘搖頭:「你對不起誰,都不曾對不住我。」

「你說的,那是恩,我說的…」吳承鑒找不到合適說得出口的詞來,便只是說:「我對不住你。」

兩人沒再說話了,過了不知多久,不知不覺地竟已分開,正如剛剛不知不覺地抱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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