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生死不棄(2/2)
園中氣氛頗為怪異——這些日子蔡巧珠逐漸奪權,已經將吳家園上下掌控在了手中,下人們有什麼事情都去蔡巧珠那裡報到,葉有魚最近不理事了,但在這個家裡,誰會蠢到去給臉色吳承鑒看呢?
男女僕役們心裡清楚得很:昊官仍然掌握著吳家的根本,大少奶如今能得勢,還不是昊官默認的結果?要是哪一天昊官轉了念想,這個家會變成什麼樣誰知道呢。
因此潘家園中,氣氛頗詭:蔡巧珠雖已奪權,下人們雖然都聽她的,但每個人都反而比以往更加戰戰兢兢,對吳承鑒小心伺候之餘,又試圖從昊官的一點言談神色中揣摩到這位真正主人的心思——當然這一切都是徒然。
吳承鑒回到日天居,葉有魚給他安排了晚飯、澡水,吳承鑒吃完洗畢,夫妻倆坐下,他正想著跟葉有魚怎麼說,葉有魚先開口了。
「下午二何先生來過,」葉有魚頭微微低著,眼神中夾雜著歡喜在內的各種複雜情緒:「我又有了。」
吳承鑒啊了一聲,大為詫異。
葉有魚說道:「這個孩子,來得有些不是時候…」
吳承鑒聽了這話,馬上打斷:「什麼不是時候!孩子來是老天爺定的日子,無論是什麼時候來,都是我們的福氣。」
葉有魚見他一臉的高興,心中的那點擔憂就放下了九成,歡喜道:「你高興…那就好。可我聽說以前你老說賊老天、賊老天的。」
吳承鑒笑道:「那是成親前的事,自從有了你和耀兒,我就覺得老天爺其實不錯了。」
葉有魚道:「其實嘛,你以前只是一個人的時候,也不怕什麼禍殃,現在有了妻兒牽掛,就怕自己把老天爺得罪了,沾帶了我們娘倆,所以就不敢罵老天爺了吧?」
吳承鑒微微一笑:「哈哈,我這上上下下,可被你看透了。」
中國人底子上其實是不信神佛的,但又不完全不信,正所謂「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吳承鑒做單身漢的時候說話百無禁忌,等到老婆進門、兒子出世,人就忽然變得比以往謹慎了,心裡還真有那麼一點怕得罪老天了,他不是就相信這個世界真有一個主宰人間禍福的存在,然而萬一有呢?哪怕只是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願意拿妻兒的禍福來試了,寧可多說些沒營養的好話。
因聽了孩子的事情,吳承鑒一時間歡喜滿懷,竟把其餘的煩擾都給放下了。忽然道:「跟大嫂說了沒?」
「沒呢。因我不知道你什麼打算。」葉有魚說:「二何先生診脈的時候,吳六剛好來,不過我瞞得緊,二何先生也是有眼力勁的,沒透露什麼。現在就冬雪知道些內情。」
「這就是你不對了。」吳承鑒皺了皺眉頭,但沒再責備葉有魚,就叫了吳七來說:「快去梨溶院報一下大嫂,三少奶又懷孕了。」
吳七臉上一喜,歡歡喜喜地就去了。
梨溶院那一頭,蔡巧珠真盤算這盤算那呢,心正累得很,忽然聽說了這事,整個人愣住,一時歡喜,一時悲傷,歡喜的是吳家又添丁了,悲傷的是丈夫已逝,自己是再沒有同樣的福分了。
她抹了抹淚水,趕緊讓連翹去煮了兩個補身子的雞蛋,又到屋內去收拾了一份給孩子添福的金銀玩意兒,要想親自過去,想想後天的事,心道:「現在過去,要是心一軟,後天我就說不了硬話了!」便忍住了,只將玩意兒連同白煮雞蛋都交給了吳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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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一夜一日間,吳承鑒就只是圍著葉有魚轉,其它的事都不理會了。
葉有魚畢竟眼利,還是看出了什麼,到了第二天黃昏再忍不住,問道:「你…是不是又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吳承鑒遲疑了一會,還是說了出來:「我要上北京走一趟。」
「啊?」
吳承鑒:「其實早在貽瑾失蹤之前,我和他就有個計劃的,雖然貽瑾失蹤,導致我有一段時間方寸大亂,但這個計劃仍在推行。我上北京,是計劃中的一項,只不過…原來是打算幾個月後再上去的,現在被迫提前了。」
葉有魚道:「會…有危險麼?」
吳承鑒笑道:「我若跟你說沒有危險,你也不信。不過嘛,以當下的局勢來說,坐莊的是和珅,我們是閒家,好牌都抓在他手裡呢,這時候我們還能有個一搏之力,已經是萬幸了。我們要對陣的人權勢大我們百倍,這時候若還求什麼萬無一失的平安,那就太貪心了。安守只能等死,相反,只有放手一搏,方有一線生機。」
葉有魚看著吳承鑒,又是不舍,又是不安,雖然明知道夫君說的話是正理,卻還是忍不住要擔心,如此好一會,才算排解了些許,又問:「可如果你去北京,那家裡怎麼辦?」
「我都會安排好的。」吳承鑒摸摸她的肚子,說:「這個孩子來得巧。剛好讓你閒下心來好好養胎,這一切都是老天爺的安排,魚兒,你明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