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啟官教子(1/2)
北京城的潛流激涌,十三行的明爭暗鬥,似乎都和廣州市井全無關係。西關街依然燈火長明,神仙洲依然夜夜笙歌。
只不過,此處的恩主似乎又換了一撥。
潘正煥得了潘有節的允許,出來試掌一條商路的生意,手頭有了權力,便有了金錢挪動的空間。
他試著在神仙洲公開露了兩次面,發現他老子竟不管自己,於是就更加肆無忌憚起來,砸著重金,捧著於憐兒。一時之間,於憐兒風頭大盛,艷壓全洲,人人都道那就是另一個疍三娘。
潘正煥摟著人人稱讚的花魁之首,隔著春元芝的珍珠簾,俯視下面兩層的花娘龜奴、過往恩客,一時之間,只覺得自己仿佛就是這個小小世界的最高統治者,俯視著下面的芸芸眾生,懷抱美人,杯飲美酒,只覺得人生之樂,不外如此。
忽然之間,有個丫鬟匆匆來報:「潘少,潘家園來了位爺。」
潘正煥愣了一愣,就聽春元芝半開的門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大少,是我。」
那是潘海根的聲音——潘正煥吃了一驚,就像偷腥的貓被抓到一樣,幾乎要跳了起來。
就聽潘海根在門外說:「大少,我能進來嗎?」
潘正煥諤諤道:「進…進來。」
潘海根才走了進來,看了周圍一眼,那些伺候著的丫鬟龜奴很識相地就都走了,於憐兒還在潘正煥懷中,眼睛亮亮地看了潘正煥一眼,潘正煥卻說:「你也出去。」
於憐兒有些委屈,卻也只得出去了。
潘正煥這才叫道:「海根叔。我爹…他…」
潘海根含笑將門帶上了,笑道:「大少,你年紀也夠了,這等尋歡作樂之地,偶爾來走走,不算什麼事。」
聽了這話,潘正煥的心便放了下來。心想既然這樣,你們早說啊!
「不過,啟官有幾句話,要我跟大少爺說。」
「嗯,你說。」
潘海根便從懷中,摸出了三張紙,遞給了潘正煥,潘正煥打開一看,正是他老子的手筆,潘有節頗有文人風範,一筆字寫得甚是雅正,第一張寫的是:「名虛而利實,人之索我者利,人之予我者名。」
潘正煥皺了皺眉頭,潘家家學比吳家還嚴謹一些,子弟個個讀書,所以這等文言句式潘正煥閱讀起來全無障礙,只是自己正在歡快,老子忽然弄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來給自己看是什麼意思?
翻到第二張,便見潘有節寫的是:「神仙洲亦名利小場,汝所散者千金萬銀,汝所得者虛情假譽。」
潘正煥看得更是煩躁,心想這是又來給自己說教了,這些話就不能回家再說?我正在快活,何必這時候給我添堵?
但他畢竟是大家子弟,臉上還是露個恭順敬閱的神情給潘海根看,免得回頭老子找自己麻煩,同時翻到第三頁,不料這一頁卻是大白話:「系神仙洲(粵語,在神仙洲),當享受時就享受,就系莫忘家訓:飲酒要留三分醒,見人不拋成粒心。何況此地之人,個個無心!你要留住最後嗰(粵語,那)三分清醒,治人而不治於人,才能得到一切的大樂趣,否則你就成了佢哋(粵語,他們)眼中嘅(粵語,的)散財老襯(粵語,冤大頭),當面個個奉承,背後人人笑你。」
看到這裡,潘正煥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問道:「我爹還有什麼說的?」
「沒了。」潘海根臉上保持著微笑:「不過太太讓我給大少帶句話,讓大少玩歸玩,就是著緊身體。」
「好。」潘正煥點頭,卻見潘海根似乎還沒有走的意思,便問:「還有什麼事情?」
「老爺、太太那邊都沒什麼事情了。」潘海根笑道:「這不我自己有點事情想跟大少商量商量。」
潘正煥還以為潘海根仗著看自己長大,也要來插兩句嘴教訓自己呢,便有些不耐煩:「海根叔有什麼事情?」
潘海根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這不,我來之前跟啟官請了半天的假,不知道大少能否指個花魁,讓我也有機會見識見識,樂上一樂。」
潘正煥一聽就笑了:「我道什麼事!行,海根叔你儘管去玩,該吃吃該喝喝,回頭都記在我帳上。」
潘海根含笑道:「小人在潘家園伺候了半輩子了,一點濕碎銀子還是有的,那些銀釵銅釵,想玩的時候也玩得起,用不著來求大少的面子。就是那幾個花魁…嘻嘻,小人就是想玩玩,人家也未必肯讓我進去。這才要拉下一張厚臉皮來求大少了。花魁之中」
潘正煥一聽有些為難了,平時接待的不是達官貴人、頂級富商,就是有大身份、大勢力的人物,潘海根畢竟是個下人,銀釵銅釵花點銀子怎麼都行,但要讓四大花魁接待一個下人,人家可未必願意了。
潘海根見了潘正煥的臉色,忙說道:「大少如果為難那就算了,我也不急,就等昊官回廣州之後,到時候我求求他也是一樣。」
潘正煥聽了這話,臉色一變!冷冷笑道:「現在這神仙洲,做主的可不是他吳承鑒了!說吧,你要哪一個?」
潘海根連忙道:「花魁之中,若是伺候過大少的,小人不敢冒犯。那些沒伺候過大少的,大少隨便指一個吧。」
潘正煥忽然有些尷尬——他來神仙洲就是迷著於憐兒,別說四大花魁其他人,就是滿神仙洲其他花娘也不曾碰過一個,這時想了想,便讓人去叫了當家老鴇來,問她四大花魁誰房裡還空著。
老鴇說冬望梅還空著。
潘正煥道:「那就讓王容兒準備一下,好好款待我海根叔。」
「海根叔?」老鴇微微轉頭,看了潘海根一眼,面露難色。
潘正煥這下子不樂意了:「怎麼?!」
老鴇道:「這…老身去問問。」
她轉身出門了,潘海根似乎有些埋怨地說:「這還得問啊。大少,不是我說,你對這些人也太客氣了,把人都慣成什麼了。」
這時於憐兒和幾個丫鬟也都進來了,她的貼身大丫鬟就說:「這位爺,我們神仙洲的花魁,雖是花行,卻是花中魁首,不是什麼人都能進房的。」
「哦?有這規矩?」潘海根冷笑起來:「這神仙洲我也不是第一次來。當年昊官在這裡做主的時候,不用他開口,隨便吳七說一句,可沒一個人敢駁嘴的。別說伺候我一個下人了,就算是昊官指了個乞丐,除了三娘之外,剩下的三個花旦也得跪著把人伺候好了。如今我們大少的話,比吳七還不管用了?」
潘正煥的臉色,又黑了兩分。
於憐兒那個貼身丫鬟又說:「這位爺說的可…」
她還沒說完,潘海根已經對於憐兒道:「憐兒姑娘,當年我來春元芝,三娘身邊的丫頭,在昊官面前可是噤若寒蟬,大氣也不敢出的。如今您這房裡,規矩可得好好立立才對。」
於憐兒一時錯愕,他的貼身丫鬟要幫口,看看潘正煥黑著臉,就不敢說話。
這時當家老鴇已經急匆匆跑了回來,說:「哎喲,大少,可不巧,容兒姑娘她今天身子不方便。要不,我另外安排幾個絕色的伺候這位爺,保管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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