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圍倉(1/2)
謝家倉庫外頭,來的人已經越來越多,把整個倉庫都圍了個嚴實。
一堆差役帶著刀械擠開了圍在外面的人,有兩個人越眾而出,一個是南海縣快班的捕頭老周,一個是南海縣壯班的都頭老馮。
這時外頭除了官差之外,還有謝家、蔡家在附近趕來呼援救的人手,以及各家聞訊來看熱鬧的人,其中還有許多黑道上的人——這附近可不止謝家一家的倉庫——黑壓壓的幾百人把附近道路擠了個水泄不通。
老周一開口就叫:「圍這麼多人在這裡,做大戲啊,散了散了。」
謝家的人自然是不肯散的,蔡家的人也不肯退,紛紛叫道:「有大盜強攻入倉!這可是幾十年未有的事情!周捕頭、馮都頭,你們可得為我們做主。」
「做主自然是會做主的,」馮都頭說:「但你們堵在這裡算什麼事?除了謝家的護院,其他人看什麼看,亂湊熱鬧。都給我散了。」
於是不幹事的人便退後了許多。
人群中混雜著劉三爺和馬大宏,馬大宏低聲道:「三哥?」
劉三爺道:「咱們也退,且看熱鬧。呵呵。吳家三少,果然是有後手。」
馬大宏道:「可他們的人進去了又能怎麼樣?眼下這個形勢,倉庫里的東西他們也搬不出來。」
劉三爺道:「看看再說。」
洪門和苦力幫的人也都後退了,緊閉的倉庫大門外就只剩下謝、蔡兩家的人以及南海縣的捕快、民壯——捕快主要應付小偷小賊,民壯主要對付民變和大股強盜,上百人沖入保商倉庫,這可是幾十年來未曾有的事情!
馮都頭走前兩步,大叫:「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若不想罪上加罪,就都給我出來投降。」這一聲是例牌呼喊,連他自己也不指望這麼一嚷嚷就能把上百人的悍盜給嚇出來。
倉庫門邊打開一扇小窗戶來,露出一個人影,黑夜裡看不清楚,便聽裡頭一個大嗓門後生大叫:「我們不是盜賊,請官老爺上前一點,我們周師爺有話說。」
馮都頭和老周對望一眼,都感奇怪,心想這伙悍盜還有師爺?老周走上了兩步叫道:「我是南海縣捕頭,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沖入謝家倉庫胡作非為。」
便聽窗戶里那人影答道:「周捕頭,久違了。」
老周聽得聲音有些熟耳,更是驚訝,再一細想,驚道:「你是周師爺!」
馮都頭道:「老周,你認得匪首?」
「這,這…」老周對窗戶叫道:「周師爺,你怎麼能幹出這種事情來,你這是要將吳家往火坑裡推啊。」
「吳家?什麼吳家?」馮都頭想起了什麼:「老周,裡頭的悍匪,是宜和行吳家的人,對不對?」
窗戶里周貽瑾接口:「不錯,我們是宜和行吳家的人,但不是什麼悍匪,我們是奉命來起賊贓的。」
馮都頭一聽這話,沖近了幾步,叫道:「奉誰的命,起什麼賊贓?」既然是吳家的人,那就不怕對方會放冷箭了。
周貽瑾道:「粵海關監督府剛剛查出來,我們吳家在惠州丟失的那批茶葉,是被宏泰行謝家給搶走的。謝家身為保商,卻干出劫掠同行茶葉的盜賊之事,現在那批茶葉我們已經在倉庫里找到了,正是人贓俱獲。我們是奉了吉山老爺的命令,來這裡抓賊啟髒的。」
老周聽了這話,心就放了大半。聚眾百人劫掠省城近郊,這要是往重里說算造反都行了,吳家如果攤上這事,不破家也破家了,不殺頭也得殺頭。
但如果是奉了吉山老爺的命令,那就沒什麼問題了——吳、謝都是保商,正是粵海關該管,他們兩家之間產生矛盾,事涉出洋貨物,地方又在保商倉庫,吳家若有吉山老爺的手令,那隻要不鬧出人命,南海縣都可以不管的——如果吉山表現得強勢一點,就算鬧出人命,南海縣甚至也是管不著。
馮都頭卻忽然叫道:「什麼賊贓,這是謝家的倉庫,有些茶葉有什麼奇怪的,不是你們說賊贓就是賊贓的。吉山老爺的手令?手令呢?我看你們還是先出來吧,待我們將一切查清楚,再還你們一個公道。」
老周聽了這話,就看了馮都頭一眼。
吳家丟茶的事情現在滿南海縣都知道了,謝吳兩家又有利益衝突,所以周貽瑾說在倉庫里起到了賊贓,老周第一時間就信了——這才是正常人的思維,馮都頭倉庫都沒進,茶葉都沒見,就一力為謝家洗白,又逼問手令,老周要是還沒看出其中有勾結,那他二十年的捕快就白幹了!
便聽窗戶內周貽瑾笑道:「原來南海縣這邊是馮都頭做的內應,很好,很好。」
馮都頭臉色微變,叫道:「你胡說什麼!」
周貽瑾淡淡道:「謝家在惠州勾結了段龍江,在路上買通了胡普林,但茶葉要神不知鬼不覺地運到這裡,南海縣這邊還是需要有人接應的,我們原本思疑著是道上的哪家兄弟,卻不料原來是衙門的都頭。」
馮都頭怒道:「你不要無憑無據就在這裡血口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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