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逼債(1/2)
這個老頭子叫薄四友,身子骨如吳國英一般虛弱,年紀卻比吳國英大了將近二十歲,吳國英的輩分已經不低了,所以連潘有節都要稱他一聲叔,而這個薄四友的輩分更高,連潘震臣、吳國英都要矮他一輩,雖然薄家如今有些沒落了,但吳國英素來念舊,見他親來自然不敢怠慢。
薄四友立好了道:「國英你做壽,薄叔我趁著能動,便趕來為你賀一賀。」
吳承構早看到吳國英的眼神,拉了張椅子扶了薄四友坐下,薄四友指著那個孩童說:「這是我的虱(曾孫)。崽子,給吳爺爺磕頭。」
那孩子就趴在地上,口裡僵硬地說吳爺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吳國英彎腰比較吃力,蔡巧珠早上前把孩子扶起來,順便塞了一個紅包。
吳國英道:「好孩子,好孩子。四友叔四代同堂,羨煞旁人。」
薄四友說道:「四代同堂,唉——在別人眼裡那是福氣,可誰又知道老頭子的苦處?我這輩子生了七個兒子,活了四個,六個女兒不去說她們,只是這四個兒子又生了十七個孫子,十七個孫子下面又有十二個曾孫曾孫女,三四十年前嫁女兒,家底掏了一半,近十年嫁孫女,剩下的家底又去了一半。我的這些兒孫又都是沒用的,會營生的少,吃乾飯的多,四代同堂,全靠老頭子我支撐著全家六七十口的生計。就不知道我這把老骨頭能撐到幾時…」
吳國英也嘆道:「四友叔說的是,別人看我們家大業大都只知道羨慕,又有誰能清楚這其中的苦處呢。」
薄四友伸手過來握住了吳國英的手道:「國英啊,還是你知道我。」他壓低了聲音,說:「我不是不知道你吳家如今的難處,可是薄叔我比你更難啊。投在你們宜和行的那筆錢如果收不回來,明天我們薄家六十七口人,就都得喝風。國英啊,無論如何,你得替我想想辦法啊…」說完,一雙老眼便滲出了淚花。
蔡巧珠心裡一突,便知這不是來拜壽,仍然是討債來了。
吳國英見薄四友這個模樣,心裡也是難受之極。
蔡巧珠便知公公抹不下老交情,看了吳承構一眼,吳承構卻不動,蔡巧珠無奈,這個醜人只好自己來做了,她上前福了一福,說道:「薄太公,薄家再難,也不過少了下鍋的米,吳家之難,卻是連吃飯的人也都要保不住了。今天是我們老爺的好日子,薄太公是高壽的人,自然知道做壽的忌諱與規矩,太公與我老爺既是幾十年的交情,又是長輩,不如今日只論情誼,莫談利害如何?」
薄四友眼睛掃了蔡巧珠一眼,臉色一沉,說道:「這位是?」他有十幾年沒來吳家了,竟不認得蔡巧珠。
吳國英道:「是承鈞的媳婦。」
薄四友道:「國英啊,你我說話,還要晚輩娘們來插嘴,你們吳家的規矩是這樣的?」
吳國英雖然念舊,卻非昏庸,蔡巧珠這個兒媳婦是他極滿意極倚重的,薄四友卻是一個十幾年沒上門、今天一上門就要討債的長輩,誰輕誰重他還拎得清,當下道:「她是我吳家當家的女主。現在我兒子病倒了,二兒子沒出息,小兒子愛胡鬧,我也是又老又病,只能靠著這個兒媳婦來撐場面、應付外頭討債的人了。」
薄四友被他一堵,臉上便訕訕的,說:「好新婦,好新婦,果然賢惠的很。你說的話雖然有理,今日是國英的好日子,論理我不應當來,可是你們吳家門禁太嚴,我的幾個兒子,何曾進得了門,過了今日,我怕是再也進不來了,所以不當說的話,也只好一併說了。」
蔡巧珠得了公公的話,底氣已壯,分說道:「薄太公,我吳家門禁從來不嚴,這幾日是被朝廷的兵給看住,吳家也沒辦法。在此之前,逢年過節的,薄太公是長輩不敢屈尊,但薄家的兒子孫兒輩,卻也不見常來吳家做客,累得孫媳我也沒能認得薄家叔伯嬸母,卻是孫媳我的不是了。」
這句話是暗指薄四友一家平日不上門,今天想要錢了就打交情牌,薄四友被說的老臉又是一黑。又聽蔡巧珠繼續說:「太公既知今天是我家老爺的好日子,若還顧念著數十年香火之情,那麼那些論理不當說的話,還是別說了吧。」
這一陣搶白,薄四友一句嘴也還不上,這時候便祭出倚老賣老的絕招來,只對吳國英說:「國英啊,別人的錢,我不管!但我的錢…老頭子我快死了,你可不能賴啊!」
蔡巧珠眉頭大皺,分說道:「太公,今時今日的形勢,不是我吳家要賴大伙兒的帳,但是當此形勢,吳家還能做什麼?不只是薄太公的錢,今日在座這麼多人的錢,吳家非不願還,乃是不能。薄太公,難道你就沒看到我們吳宅內外,到處都是官差營兵麼?吳家大船有將沉之虞,太公還在這時候上門交逼,不嫌太過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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