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翻盤(2/2)
他說著,又換上一張一臉誠懇的假笑:「可小人替監督老爺擔心啊!若是抄了小人的家,錢卻拿不到,那這個虧空還怎麼補?和中堂的吩咐還怎麼交代?監督老爺你要殺我如殺螻蟻,但和中堂那邊要殺老爺您,那也只如殺一條狗罷了。」
吉山冷笑:「你這是在威脅我?」
吳承鑒打了個哈哈:「不敢,不敢。」臉上卻是沒有一點「不敢」的。
吉山冷笑道:「敢威脅老子!真是沒死過!可惜你打錯了算盤!」
吳承鑒笑道:「監督老爺大概是想,吳家的不動產業一時丟了,但有另外兩筆大錢在手,勉勉強強大概也還足夠了吧,也就是廣東上下的官吏沒得貪了,實在還不夠,就讓蔡謝葉諸家再割些肉補上——誰讓他們辦事不利呢!」
吉山被他說的一陣煩躁——他心裡的確是這樣想的!
「只可惜…」吳承鑒道:「怎麼,潘家的人還沒來麼?」
吉山道:「什麼潘家。」
吳承鑒笑道:「我用我家的不動產業,給了東印度公司做抵押,所以米爾頓已經把那半張提款的憑證給我了,傍晚時分,我的人已經去了潘家,將外家茶的那筆銀子運走了。」
這下不但吉山,連蔡士文都再忍不住,回頭望向吳承鑒,就像看到一個惡鬼!
嘎溜打了個寒顫,道:「奴才…奴才這就去潘家問問。」
他還沒出門,就有個管事家奴快步跑了進來,稟道:「老爺,潘家那邊派人來說,傍晚時分,宜和行吳家的人拿了憑證到潘園提款,潘家的啟官辨明憑證無誤,已經按照當初的約定,將銀子給了對方了。」
嘩啦一聲,吉山身邊的茶几都被他整個兒推倒了,杯盤破碎,點心灑了一地。
吳承鑒笑了笑,道:「那麼吳家的錢,就還剩下最後一筆,也就是那批本家茶的茶葉。如果吳家破產,按照十三行的老規矩,可以由蔡總商出面,指定一家新的保商去跟東印度公司交易,之後由謝家出面,運了我們那批本家茶去跟米爾頓交易,大概也能把白銀套出來吧。不過…吉山老爺,你最好派人去問問白鵝潭倉庫那邊的情況吧。」
吉山便想起剛才蔡士文來求的調兵令,胸口更是一堵,對著嘎溜喝道:「去白鵝潭看看怎麼回事!」
嘎溜嚇得又是一個哆嗦,急忙跑了出去,沒跑出府門,就遇到了舒參將和謝原禮派來的人,趕緊將他們引了過來。
舒參將的副手行了一禮,將白鵝潭謝家倉庫那邊的事情說了一遍,問道:「舒參將請示吉山老爺,倉庫里的人,究竟是不是老爺派去的?倉庫里的茶葉是否真的與和中堂有關?接下來我們又應該怎麼做?」
這畢竟是在滿洲將領面前,吉山勉強壓住了胸中那股火,冷著臉說:「此事稍後再說。」便讓人將舒參將的副手帶下去好生伺候。
那個滿洲將領下去後,吉山盯著吳承鑒,一雙眼睛都布滿了血絲。
「你這條小狗!」吉山咬牙切齒道:「你以為送走房契地契、運走金銀、燒了茶葉,就能讓老爺我向你低頭麼!你想錯了!老爺我就算拼了這個前程,也要將你這條漢狗千刀萬剮!還有你的家人,全家全都千刀萬剮!」
吳承鑒笑了笑,道:「老爺,你做不到的。你殺不了我全家的。」
吉山冷笑。
「老爺不信?」吳承鑒笑道:「家父年老,家兄病重,大嫂已經決定跟我吳家同生共死,我們是準備好隨時去死了的。但我那侄兒,卻已經被我送走了。」
「什麼?!」
吳承鑒道:「米爾頓先生的那十二口大箱子,其中一口,就裝了我的貼身丫鬟夏晴,還有我們吳家的長子嫡孫光兒,一路由王副將護送到了海邊送上了船,現在人都不知道到哪裡了。我們吳家後繼有人,錢又都已經運走,將來只要光兒有點出息,家道中興也指日可待——家父、家嫂和我都已無後顧之憂。倒是老爺你…」
他頓了頓,道:「吉山老爺,你好像還是沒看清楚局勢啊。」
吉山這時連氣都氣不出來了:「你還有什麼花招,不妨都亮出來。」
「可不是花招,都是實招啊。」吳承鑒笑著,攤了攤手,道:「如果只是我的這些動作,那也只是讓老爺大大為難。只要老爺你肯硬起心肝來,狠一狠心,拼個自損八百,的確也能將在下千刀萬剮,一泄心頭之恨——只可惜啊…」
吉山怒喝:「可惜什麼!」
吳承鑒忽然語氣變得森然,冷冷道:「只可惜現在滿廣州除了在下,短時間內就再沒有人能拿出足夠幫和中堂填補虧空的大批白銀了!」
吉山的怒火,也擋不住這個消息的可怕,這個晚上不知第幾次愕然了:「你說什麼?」
吳承鑒冷冷道:「我說現在滿廣州除了我,已經沒人拿得出這麼大一筆現銀了。就算你把蔡家、謝家、葉家都抄了,如果我不出手購買他們的產業,一時之間誰也拿不出來那麼多銀子!」
吉山似乎不信,又不明白。
吳承鑒道:「老爺如果不信,問問蔡士文就清楚了。」
吉山轉頭望向蔡士文,蔡士文就像在打擺子,整個人都抖得無法自控,看到這反應吉山也已經猜到吳承鑒所言只怕不假了。
「這—怎—麼—回—事!」
蔡士文雖然不敢抬頭看吉山,但也從這一字一頓的語氣中,聽出了吉山是何等的怒火,他牙齒都在發顫,上下互碰,在保商會議上伶牙俐齒的他,竟然一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