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奸細(1/2)
蔡巧珠去了一趟後院回來,便對侯三掌柜說:「老爺說了,還是請西樵胡老七吧。這人雖然貴些,但知根知底,有根脈可抓。再說嘴上有毛,辦事牢靠。至於預支八成,人家這是等錢救急治病,應該的。」
侯三掌柜道:「老東家目光如燭,我也覺得胡老七更合適。」
蔡巧珠道:「那這事就有勞侯三叔了,若是可以,就請胡老七收拾一下,明晚或者後天便出發吧。不過今晚如果得便,請引胡老七從後門進來,老爺要見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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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三掌柜點頭答應了,他辦事幹練,就去聯繫了胡老七,說好了價錢,又引了胡老七暗中去了趟吳宅,吳國英在院子裡見了胡老七,談了有一頓飯功夫,對胡老七頗為滿意,當場就讓人把八成預付金給了——吳家銀根吃緊,指的是大數,這等小錢不過指縫裡漏出來的沙子,不為難事。
出來後,胡老七循例要給他反饋謝禮,侯三掌柜笑著婉拒了,胡老七是個老江湖了,見他不收錢,反而留了心眼:「怎麼,侯掌柜,這是看不起我胡老七,還是說這次要保的人有問題?」
侯三掌柜笑道:「沒問題,沒問題,只不過吳家最近規矩抓得嚴厲,我們暫時都不敢亂來的。」
胡老七道:「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不由分說就將謝禮塞過去。
侯三掌柜倒也就不推辭了。
他回到家中,將那點兒謝禮銀兩丟在桌上,盯著油燈冷笑。
他渾家一邊收銀子,一邊說道:「當家的,這是怎麼了?銀子不當銀子了?」
侯三掌柜笑道:「一場富貴就要到手了,這點小錢,值個什麼!」
他渾家道:「當家的,你說的什麼瘋話?」
侯三掌柜笑而不語,說:「去,點艾草去。」
「又點艾?」他渾家十分不滿,卻還是老老實實去點了艾不一會,艾草的味道飄出門去,燒艾可以卻邪療病,這廣州地面,懂得點保養的家庭偶爾燒艾也是常事。
侯三掌柜又將渾家子女趕去睡覺,放鬆了門閂,自己在小偏房裡等著,聽聽在敲四更鼓,有個看不清面目的男人悄悄走了進來,逕入小偏房中,兩人也不點燈,廣東的老房子,內屋頂總有個小小天窗,沒錢人家安了不透明的琉璃,有點錢的就安了更透光的玻璃,能在夜裡引月光入屋,使屋裡在不點燈的時候不至於黑成一片。
這時借著小天窗投下的那一道月光,兩人看清了彼此的面目,來人才道:「怎麼?吳家有什麼動靜。」
侯三掌柜道:「吳家要送一個人走,我估摸著,很可能是光少。」
兩人說話的聲音都壓得極低,但來人的聲音卻明顯顯得驚訝:「吳國英瘋了嗎?他能送到哪裡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宜和行真破了,海捕文書一發,他們就是把小孩子藏到福建山上去,也能搜他出來。」
「福建山里能搜出來,南洋呢?如果送去呂宋、暹羅,還能抓回來?」
來人又是一陣驚訝:「這…吳國英還有這份魄力?竟然敢把沒成年的小孫兒送出海外?」
「大禍臨頭,也只有兵行險著了。」
侯三掌柜便將今日的事情說了一遍,道:「吳家明面上跟我說要幫送一個親戚,但我卻覺察出許多不對來。第一事情來的時間太巧;第二老東家太過重視——真只是為了一個遠房親戚,需要大少奶、老東家兩人都將人過目了?顯然要送走的這個人,在他們心目中的分量是無價珍寶,才會把事情辦得如此謹慎。」
「那怎麼知道就是小孫少,不是別人?」
「吳家要緊的人物不過老爺子、吳氏三兄弟、大少奶母子。老爺子行將就木,大少挨病等死,二少是個庶子,若吳門大禍臨頭,為家門的將來計算,最當保住的,當然是幼子或長孫。若是三少走,他是游過京師、去過江南的人,又慣和洋人打交道,不需要再找貼身通譯這麼麻煩——所以這次要送走的人,必是小光少。」
來人聽了分析,也覺有理,便道:「好,我這就去回稟總商。」
「且慢!」侯三掌柜說:「小孩子心竅未齊,堵人的時候當心點,別嚇破了孩童的膽汁,鬧出人命。」
來人有些奇怪:「侯掌柜看來對故主感情不淺啊,這種時候還顧著要保護小孩兒。」
侯三掌柜輕輕一聲嗤笑:「誰管他小孩兒的死活?但這小孩子是一個珍貴的玉器,要有個三長兩短,吳承鈞就斷子,吳國英就絕孫,但有他在,就能讓吳家想鋌而走險時,投鼠忌器,顧慮三分。」
「鋌而走險?」來人冷笑:「到此地步,除非兩廣總督府那邊出頭,否則吳家還能怎麼樣?他們就算放火將吳宅給燒了,來個同歸於盡,這最大的幾筆資產,他們也帶不到陰間去。」
侯三掌柜道:「你傻啊,吳家的幾筆大資產裡頭,那些不動產業自然帶不走,本家那批茶葉不說,外家茶葉那筆錢也被鎖死在了潘家的金庫,雜貨的這條銀款,雖然比上面三筆大錢要來得少,但那是對上頭的人來說,放在我們,那也是一筆如山巨款。這些款項,最大的那一塊骨頭,自然要遞送北京,剩下的吉山老爺吃肉,蔡總商謝商主喝湯,我們就蹭一點兒肉末。總的來說,保住的錢貨越多,對我們就越有利。若是一把火被燒掉個一百幾十萬兩,這裡頭興許就有我們的一千幾百兩銀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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