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皇上也等錢花(1/2)
吳承鑒道:「英夷遠來,海上漂泊二三萬里,在珠江口的補給,仰賴於澳門,而澳門的補給,又仰賴於香山。所以,英夷此次來犯,表面上氣勢洶洶,內心其實忐忑不安,如果我們示軟,彼必強硬,如果我們強硬,彼必退卻,所以這一仗的結果,其實更多的是看朝廷的心志。只要陛下示之以強,廣東那邊萬眾一心,臨以兵威,斷其水糧,則旬月之間,英夷可退。」
嘉慶心中,亦覺得番夷小國縱然犯境,未必真敢那麼放肆,雖然吳承鑒說英吉利的兵力戰力比羅剎國強,但嘉慶並不深信——中俄陸上接壤而中英隔海往來,所以在大清皇帝的觀念中,要去理解俄國的強大容易,而要去理解英國的強大則較難。
所以聽了吳承鑒的說法後,嘉慶也並不覺得這個小商賈托大,然而卻搖頭嘆息道:「你個小商賈,倒也有幾分見識,可惜目光終究不夠。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臨以兵威,也是要錢糧的,如今國庫空虛,朝廷缺錢啊。」
吳承鑒道:「臣不懂國家大事,但如果是錢的問題,臣以為不是問題。」
嘉慶眉毛揚了揚,隨即笑道:「好大的口氣。難道你還能給朕變出錢來不成?」
老太監的目光,也忽然嚴厲了起來,只是這嚴厲的目光沒讓嘉慶看見,且只是一閃而過。
吳承鑒道:「臣不會變戲法,只會做生意。大錢臣也沒辦法,幾十萬、一百萬的小錢,臣還是可以想想的。」
嘉慶愕然起來,隨即喝道:「幾十萬,一百萬,這還是小錢?小保商,你這牛皮可吹得大了。你可知道大清國庫,一年才多少稅收?你廣東一省,一年也不過幾百萬,你竟然開口就敢說一百幾十萬是小錢!」
「臣,不敢欺君!」吳承鑒道:「國家大事,在祭與戎——此非臣所敢置喙。但十三行乃天子南庫,隸屬於內務府,我等為陛下籌錢分憂卻是分之所在。」
嘉慶身子微微前傾,問道:「你說你能為朕籌集軍費?」
吳承鑒道:「籌錢之事,臣等去辦,錢籌到入庫之後,陛下要做什麼,臣不敢問。」
嘉慶臉上的神色,起了很是微妙的變化。就算是皇帝,聽到有人說能給自己籌錢,那都是會身心愉悅的——如果真能實現的話。尤其是後半句更是中聽——只負責籌錢,不敢問錢怎麼花,這話怎麼聽怎麼舒服啊。
「小保商…你叫…」
「微臣吳承鑒。口天吳,上承天恩,下鑒商情。」
「朱師說的沒錯,你倒真讀過幾本書。」嘉慶笑了笑:「吳承鑒,你可曉得,你這句話說出來,如果不能兌現,會有什麼後果?」
吳承鑒道:「臣如今被和珅綁住了手腳,若是有朝一日能夠鬆綁,陛下需要多少錢,微臣就去為陛下籌多少錢…」
嘉慶聽到這裡,失望之情立刻溢於臉上——這話說了等於沒說,他最缺錢的就是現在,而不是未來,如果有朝一日搬掉了和珅這塊攔路石,真的親政了,那時自己富有四海,還需要你個小保商來籌錢!
他正要斥責,冷不防聽吳承鑒補完了下半句:「在此之前,微臣斗膽,請問陛下需要多少錢?」
嘉慶一時之間倒是被他給問住了。
他雖然登基,但權力極受限制,做什麼都難,兵動不了,錢動不了——國庫也罷,內務府也罷,所有的錢都是有專人管理、固定去向的,雖然是個皇帝,但衣食住行都有人安排好,理論上就沒有用錢的地方,但實際上人怎麼可能不用錢?連前些天要給自己的老師換個好一點的房子也做不到,不就是因為沒錢嗎?
大清沒錢嗎?有!但用錢的地方,遠比收入要多,名為天子,實際上手頭卻是頗緊張的。就是眼下與和珅的種種對抗,也是靠著大清朝的政治體制與他身為皇帝的名分在這裡熬著。如果以手裡頭真正掌握的錢糧來論實力,他連和珅的一根毛都趕不上!
想到這裡,嘉慶忽然覺得自己這個皇帝做得也挺憋屈的,而看看地上跪著的這個商人,忽然就起了一點期待,試探地問道:「一百萬,你拿的出來麼?」
吳承鑒在九大貴人那裡,刻意表現得要多囂張有多囂張,到了皇帝這裡人卻老實了,低聲說:「臣盡力而為,請問皇上給多少時限?」
嘉慶帝原本是獅子大開口,不想對方竟然應了,便又道:「一個月。」
「一個月…」吳承鑒道:「臣的根基在廣東,一個月的功夫,走路來回都來不及了,臣斗膽,請必須許臣以快馬加急傳信。再請陛下讓人在廣東清點銀兩,因為一百萬兩,好幾萬斤啊,臣籌到錢後,幾天之內要從廣東運到北京來也不可能。」
嘉慶帝心想你難道還真能在一個月內籌出一百萬來?便道:「准了。」
吳承鑒又道:「微臣身份卑微,不可能隨時面君,這錢銀入帳、細節交接,不知道應該找誰?」
嘉慶帝想了想,看了老太監一眼:「鄂羅哩,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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