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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家中行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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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承鑒吃飽喝足後,又好好睡了一覺,第二天醒來精神就全恢復了,春蕊已經捧了洗漱諸物,來幫他梳洗——她是管事丫鬟,本來這事早能甩手了,但只要吳承鑒在家,這些事情她都必要親力親為。

和往日裡不同,今天她一邊伺候梳洗,一邊道:「待會用完早飯,劉戴侯三大掌柜都要過來。」

吳承鑒道:「昨天才跟他們說一切照舊。怎麼又要來?」

春蕊道:「現在是出貨季啊,就算一切照舊,有許多事情也繞不開你這個當家,有該用印的,有該畫押的。」

吳承鑒順口一句不滿:「真是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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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房內,三位掌柜依次稟事,果然都是些日常事務,然後請吳承鑒用印,吳承鑒從春蕊手裡接過印章,啪啪啪印得飛快,再畫完押,問道:「可還有事?」

劉大掌柜看了春蕊一眼,春蕊會意地就出去了。

劉大掌柜道:「惠州之事,我思前想後,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侯三弟。」

吳承鑒點頭:「應該,這事他該知道。」

劉大掌柜就言簡意賅地將惠州丟茶的事情說了,這事瞞得緊,此刻忽然拋出,著實將侯三掌柜嚇了一跳:「這個,這個…回頭米爾頓先生來要茶葉,我可怎麼交代?」

吳承鑒道:「這不還沒來問嘛,等他來問了,你就讓他來問我。」

劉大掌柜欣賞的是吳承鈞那樣正經強幹的商主,不大喜歡吳承鑒這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皺了皺眉頭,又說:「此事因為發生在惠州,山水阻隔,大少大概又做了一些功夫,所以廣州這邊還沒幾個人知道,但也瞞不了幾天。我們還是應該趁著還沒人捅出來,先行打算。一者,趕緊加派人手搜尋失蹤的茶葉,二者,還是讓侯三前往洋行,坦承相告以示誠意,請米爾頓先生寬限幾日,莫等對方知道來質問我們。」

「米爾頓那人我請他喝過花酒,清楚得很。」吳承鑒笑道:「劉叔,你信不信今天侯三叔去了洋行一說,明天老米他就能殺上門來。」

劉大掌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這次不是因為不滿吳承鑒,而是覺得這個棘手的局面十分難為。

侯三掌柜道:「既然三少與米爾頓先生有交情,那不如由三少去和他說?」

「屁的交情。」吳承鑒道:「東印度公司那群人,說是做生意,可沒有我們中國人這種和氣生財的說法,那就是一群打著生意幌子的強盜。跟他們打交道,不能用跟國內生意人打交道的這一套,不然會被吃的死死的。」

侯三掌柜道:「那怎麼辦?」

「怎麼辦?拖唄,拖著拖著也許就有辦法了。」吳承鑒道:「現在不提他了,總之這事我攬上身了,如果英國人那邊質問這批貨,侯三叔往我身上推就行了。」

劉大掌柜道:「可此事終究得解決,否則東印度公司追究起賠款來…三少,我們宜和行的老底你應該知道點,我們賠不起。到時候,上頭一個震怒,要流放八千里的可不是老朽。」

十三行的行商與普通商人不同,那是大清朝廷親自監管的,別的商行破產也就破產了,最多再被債主追債,十三行的行商一旦破產,那就是家破人亡的局面,屆時女子發賣為奴,男子流放邊疆,怎一個慘字了得。

劉大掌柜實在看不慣吳三少的模樣,最後那句話意在敲打,實在是希望吳承鑒用點心。

戴二侯三都覺得劉大掌柜這話說得太重了,怕吳承鑒年輕人臉面掛不住,當場鬧起來,對劉大掌柜連使眼色,但劉大掌柜還是把話給說全了。

誰知道吳承鑒一點反應都沒有:「還不到那個時候呢。我都不怕,劉叔你也不用太過擔心。」

劉大掌柜覺得自己這一拳好像打在棉花上,氣得鬍子都吹了起來,忍不住道:「三少!這些年,行中但有餘利,大少總是抽調一空,其中有些大少是另有公用,但另外許多銀錢的去向,三少比誰都清楚——光是白鵝潭上連續三年捧花魁,至少就花掉了十幾萬吧?那艘如山巨艦,叫什麼來著?花差花差號?造那艘船的錢能包多少個茶山,三少知道不?」

吳承鑒點著頭像小雞啄米:「是是是,我是手腳大了。抱歉抱歉。」

劉大掌柜聽他嘴裡說了道歉,臉上卻一點反省都沒有,反而更氣了:「三少,不是老朽倚老賣老要說你,往日有大少撐持這個場面時,老朽可曾越俎代庖說過你一句?可現在老東家和大少都病倒了,大少又將宜和行託付給了你,這吳氏全家、商行上下,就全都指著你了,你可不能再拿以前那二世祖的作風來對待行中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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