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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指定家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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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劉大掌柜問起,戴二掌柜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道:「那批茶一直都是大少親抓,不過按理說四天前也該入庫了,可我一直沒接到。」

劉大掌柜就回頭看吳承鑒。

吳承鑒也不隱瞞:「在惠州地面丟了,大哥趕去尋找無果,這次病倒,可能就是奔波之後,因為此事急火攻心。」

劉大掌柜啪的拍在床上几上,將几上的茶杯都震翻了,茶水流了一床:「我就猜到了,我就猜到了!這果然是出事了!那麼現在那批貨…」

吳承鑒道:「仍然沒消息。怕是懸了。」

「那可如何是好啊!」劉大掌柜朝天一呼,道:「東印度公司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怪物,那個叫米爾頓的英吉利人,也不是個好相與的。我們拿了他的錢卻交不出貨,到了交貨時節,他能逼得我們自己拆自己的骨頭。」

吳二少忙道:「劉叔您別急,別急,這不還有半個月功夫麼?我們再想想辦法,如果實在找不到,就看從哪裡再調一批茶葉來頂替…」

他還沒說完,就被劉大掌柜噴了一頭的口水:「去哪能找到這麼量大質優的茶葉!那可是咱們宜和行的本家茶!而且現在可是出貨季,但凡是茶中上品,早就都被各大商行瓜分光了。再說了,別的貨還能想辦法,但這批武夷茶,我們吳家是花了十年功夫,才能一年一產、一年一交。要想再找這麼大一批上品武夷去頂,除非是神仙顯靈,無中生有地變出來。」

吳承構半張臉都濕了,偏偏還不敢抹。至於心裡的第二個主意——用次一等的武夷先頂一年的話——卻是不敢說了。

劉大掌柜忽然轉頭問吳承鑒:「三少,你亂七八糟的人面比誰都廣,可有什麼辦法能找到什麼線索。」

吳承鑒道:「惠州那邊,我沒熟人,若我能有什麼辦法,大概我大哥第一時間就會找我了。」

劉大掌柜沉沉唉了一聲,道:「若是平常年景的秋交出貨,就算大少一時不起,老朽這把老骨頭也能頂上一頂,可老朽最多也只是蕭規曹隨,卻挽不起這狂瀾,也擔不起這關係著宜和行興衰的擔子。這份擔子,說不得,還是得大少起來,才擔得起。」

「我的劉叔啊!」吳二少道:「我大佬都病得不省人事了,還怎麼擔這擔子啊。」

恰在這時,門外吳七歡呼:「三少,三少,二何先生找到了!人來了,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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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何先生乃是廣東當代名醫,他年輕時遊走四方,去過十幾個省份,積累了大量的游醫經驗,同時又將乃父何夢瑤留下的醫書都消化了,至此回鄉坐堂,不出數年便大名遠播。

不過他手段高明,脾氣也怪異,任他達官貴人,尋常也得不到他一個好臉色,若非吳國英與他有舊,吳承鈞又確實是病重難起,這一趟還未必請得他過來。而得他一來,吳府上下,卻都像請到了活神仙。

這時吳家親眷,都聚在門外,四大掌柜也等在大廳,吳國英強讓人將自己抬了過來,要親耳聽二何先生辯症,卻又被二何先生罵了回去道:「我不想一邊治著一個小的,一邊還要救個老的。」於是吳老爺子又被抬了回去——也就是二何先生,才敢對富豪病家這麼發脾氣。

白紗帳內,除了二何先生和他的藥童,就只站著吳承鑒蔡巧珠叔嫂二人。

二何先生診了一頓飯功夫,終於開口罵蔡巧珠:「你是怎麼做人妻子的?他這身子,外頭看來還強健,可裡頭包的都是破絮,這般積勞,一定是宵衣旰食至少兩三年了,這麼個積勞累疾、不知節制,你就沒個勸告?」

蔡巧珠捂住了臉,半句也回不出來。

吳承鑒道:「大嫂勸過了,我也聽見好幾回。」

二何先生哼道:「勸而不能止之,等若未勸。如今以外強中乾之體,行百里奔波之勞,大概又遇到什麼破事,怒而且憂,怒氣傷肝,導致肝血瘀阻,驟來的過度憂悲又使肺氣抑鬱,耗得氣陰殆盡,憂中又帶怒,導致脾土痙攣,氣沖肝脈,因此咳血。既有久症,又有暴疾,兩相夾攻,肝肺俱損,這病,好不了了。」

換了別個醫生,誰敢當著家屬這麼說話?但二何先生下了這斷語,那就更是令人驚惶。

蔡巧珠當場就跪下了,吳承鑒也急忙拱手道:「還請先生盡力!」

二何先生道:「藥醫不死病,你們當我是神仙麼?我且先用針。讓他一吐積鬱,但也只是治標。而後我再用藥。他這個身體,好是好不了了,吃什麼藥都沒用,只看醒來後的調理,調理的當的話,稍延性命還是可以的。」

蔡巧珠叩首跪謝,然後就被趕了出去——二何先生動針時不許婦人在側,這是他的怪癖,屋內只留吳承鑒,又將吳承構叫進來隨時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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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差號上,周貽瑾送走了蔡清華,才歇下與疍三娘喝一杯閒茶,疍三娘道:「貽瑾人面真是廣,連兩廣總督的心腹也是熟識。剛才看這位蔡師爺心情挺好,往後多走動些,說不定能為吳家多掙一條人脈來。」

周貽瑾道:「不及三娘對三少用心。」

疍三娘道:「他是良木,我是掛在他身上的蔓藤,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周貽瑾看著她,眼神隔著一層水汽,好一會,才說:「我師父這次來,於吳家可未必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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