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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幅畫,高山流水兩人練劍。
張涼恍然大悟了,大概這大殿裡所有壁畫,畫的都是羅浮仙尊和他那位摯友。
固然他們倆已經不在了,這些畫卻長長久久地留存下來。羅浮仙尊,大概也是求而不得吧。
張涼悵然地望著虔子文的背影,忽然很能體會到那位大能的心情。
不可說也不能說,到了最後,卻已沒了表白心跡的機會。生平憾事,莫過於此。然有愧於心,唯有故步自封以餘生贖罪。
恍惚間張涼聽到了這麼個聲音,語氣平淡殊無情緒。那是一顆心都被燒盡了只剩灰燼的蒼白淡漠,縱然奮力一撩,也沒有火星崩出。
張涼怔怔地盯著那些畫看,像是著了魔般。
他忽地落淚了,也許是感同身受,也許是被畫中情景觸動。張涼心緒澎湃不能平靜,縱然竭力忍耐,還是忍不住哽咽了一聲。
「你哭什麼?」虔子文忽地回頭看他,他那雙詭譎綺麗的淺銀色眼睛,真像冷漠如雪的月光,慘白無情的月光。
那一眼,如鋒銳雪亮的彎刀,刀光一划就破開了張涼的喉管。熱血從傷口裡呼嘯而出,張涼嘴唇囁嚅,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虔子文仍站在原地,冷然淡漠地說:「你不是羅浮,只是個旁觀者,也不能對他的情緒感同身受。他愧對摯友自願贖罪,還覺得心裡有些寄託與安慰。」
「他倒是不曾想過,那位摯友是否肯原諒他。羅浮以為他自己死了,所有事情就此了結,真是天真。」
也許是看出虔子文情緒不對,白貓也悄無聲息蹦到了地上。並無一人說話,本來就寂靜大殿裡好似結了冰般,凍得人能打哆嗦。
真是天真,虔子文無聲地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他既是說羅浮,也是說當初的自己。以為意氣相投就能不顧身份平等相交,他終究沒想過,羅浮是修士是人,是這世界芸芸眾生的一部分。
既擔天命就要順天而行,羅浮什麼也沒做錯,只怪他當初太傻了。從始至終,他什麼也沒有,到了最後也是孑然一身。
虔子文眼睫低垂沉默了一會,一轉身去看大殿正中央的那口冰棺。白貓眼見主人動了,又忙不迭跳到了他的肩上。
毛茸茸的小東西是溫熱的有重量的,壓在肩頭上,皮毛熱烘烘地熏著他的臉。
還好自己養了只貓,至少也並不孤單。虔子文摸了一把白貓,風華呼嚕了一聲,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指。
虔子文一步步走到冰棺之前,裡面的人還像在熟睡。黑衣烏髮,眉心之間一點印記,如火灼灼艷色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