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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先生整個人一抖,他連嘴唇都嚇白了:「是,是死了。」譚三姑是村里看婦人病的土郎中,跟著她爹學了一手醫術,但她是個女人家,除了婦人找她看病,村裡的男人可瞧不上她。
譚三姑性格又古怪,常年不愛跟人打交道,自己一個人住在遠離村子的小竹屋裡,人走了三四天,才被上門求她瞧病的婦人發現。
她沒子女,也沒親人,是村里人給她一具薄棺,扎了幾個紙馬,辦完葬事的。
這對靈官村這些造棺材為業的人來說,根本不是什麼難事,大家當天就把事給辦完了,還燒了紙。
這裡家家都是吃死人飯的,喪葬事個個精通,譚三姑的事辦得很圓滿,除了從此村里再沒人瞧婦人病,什麼事也沒發生。
直到一個月前,那到晚上徐先生剛收了學生們的束脩,打了二兩酒回來,一邊數著花生米一邊喝溫黃酒。
喝得迷迷糊糊,就見眼前一道藍影子,是本村婦人打扮,他咂吧著嘴問:「有什麼事?」
「想請你寫封信。」那婦人低聲說道。
徐先生喝得眼前發花,拿不了紙筆,何況夜也深了,雖是個老婦人,到底名聲不好聽,他揮揮手:「你明天白天再來。」
「請先生寫封信,不費多少功夫。」婦人說,「白天我來不了。」
徐先生一輩子要清名,他聽見婦人白天來不了,拍桌子怒起來:「要是不正經的信,我可絕不寫!」
一陣冷風吹開木窗,山風雜著碎雪吹得他酒醒了大半。
婦人還站在他面前:「煩你寫信,寄去上海。」
徐先生不耐煩了,他抬頭想看看到底是哪家的女人,大半夜竟敢這麼放肆,抬頭一看,嚇得整個人一仰,腦袋差點兒磕在床板上。
「三……三姑。」譚三姑喪事上用的輓聯還是他寫的呢!
譚三姑陰著臉看他,徐先生這樣想起來,譚三姑那可是出了名的脾氣差,對男人女人小孩子,全都一個樣。
活著的時候這樣,死了只怕更凶了。
徐先生在給譚三姑寫輓聯的時候,留了一筆,村中女人誇她的話,他都沒寫,一個女人就算會瞧些婦人病,那也不能吹得跟神醫一樣,至多就是醫婆。
他跪在地上給譚三姑磕頭:「我枉讀了聖賢書,我明日便給您寫一塊牌匾,再世華佗。」
譚三姑一鼓冷風吹醒了他,她這下不再客氣了:「起來,誰要你的匾,我要你寫信!」
「寫……寫什麼信?」
「我說一個字,你就寫一個字,按地址替我寄出去。」譚三姑說完,桌上已經鋪好了紙筆,墨條憑空在硯台上轉動,磨起墨來。
徐先生怕得四肢僵硬,他年輕時候也不是沒做過紅袖添香夜讀書的美夢,漂亮的妖精就算了,死掉的老醫婆,他可惹不起。
按譚三姑說的,寫了一封信,按地址寄給白准。
「你沒說謊?」霍震燁問他。
徐先生哆哆嗦嗦走進屋中,拿出一塊藍布帕子,交到白准面前:「這是,這是三姑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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