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菸酒店的小老闆送上最後一袋糖果巧克力:「霍先生,你是有路子的,你們也趕緊搬回租界吧。」
老城百姓全都擠破頭要進租界,偏偏白家還從租界搬回來,鄰居們都猜測這白家地下是不是埋了金元寶,所以才遲遲不肯搬。
霍震燁知道他是回鄉下去,給了他兩袋白米,小老闆又驚又喜,不敢讓人知道,藏在衣服裡帶回去。
餘慶里現在就只留下白家一戶人家。
霍震燁沒買到餛飩,買了些麵包罐頭回來,食店茶館紛紛關門大吉,外國人的店鋪反而是這片土地上還能按時開門的店。
只是牛奶白糖黃油麵包,全都翻了幾倍的價錢。
他走到天井中,俯身搭住白準的肩:「咱們去香港。」這裡不能再呆了,大哥打了幾次電話給他,從戰爭開始,霍家一家人能走的都走了。
白准坐在搖椅上一晃一晃,他微抬起臉,鳳目凝望城隍廟頂。
夢中他從城隍爺香案上,接過厚厚一疊城隍引。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生辰年歲都不相同,但每張城隍引上的死期都是同一天。
「明天。」他要替城隍爺送最後一批人。
霍震燁雖皺著眉頭,但他一口答應下來:「好。」
他那幾艘洋輪,這些天都停在港口,隨時可以開走,但船不能停太久,如今一根金條也換不來一張船票,手裡有槍有兵的,真的搶船逃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白准伸出胳膊,霍震燁立刻將他抱起:「怎麼?」
「我要扎紙。」
阿秀捧來紙竹,白准坐在竹輪椅上,很快扎出船骨。
「要扎法舟?」
「嗯。」白准半晌才答,把竹骨推過去,「糊紙,畫窗,糊得牢靠些。」別剛下冥河就漏了底兒。
「要扎多少艘?」
白准抬眉看他,神色一軟,低聲說:「二十艘也許就夠了。」
霍震燁盯著法船,臉色微白,要死這麼多人?他沒有糊紙,他「騰」一下立起,白准手執竹條,輕輕一擋:「你能做什麼呢?」
霍震燁怔住了,他確實無法做些什麼,他看著眼前一堆白紙竹骨,和又一艘快要成型的法舟,這些是白准能做的事。
「我總要做些什麼。」霍震燁轉身出門,匆匆拐出長巷。
要死這麼多的人,除了日軍攻占上海,他想不出還有什麼別的可能。
白准看著他的背影,低頭替法舟畫上蓮花水紋,載亡魂入幽冥時,在冥河苦海中少受些波瀾。
霍震燁去了孤兒院,這裡從年初起就多了很多無家可歸的孩子,他們有父母,但他們沒有家。
這樣送來的孩子,大多都是不健康的,許彥文從一周來一天,到幾乎每天都要來。
空房間都住滿了,禮堂就改造成病房,小床不夠用,就在木箱子裡墊些包被衣服當床睡,孩子死了,木箱就當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