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士族利益(2/2)
寫完之後,便見陶商走到裴錢的身邊,將簡牘放在了他的手中,鄭重的對他道:「你親自回一趟彭城,去一趟刺史府,面見我的父親,將這封家書親自交到我父親的手裡,不可經手外人,記住!一定要親自交給他!」
裴錢好奇的低頭看了看陶商給他的家書,雖然不明白是什麼事情居然值得陶府君如此鄭重,但他還是正色對陶商保證道:「府君放心,屬下一定謹慎辦理此事。」
陶商揮了揮手,道:「去吧,切記我的囑託。」
……
……
數日之後,陳登和裴錢,便分別從兩個方向進入了彭城。
進入彭城之後,陳登進入了糜竺的府邸,而裴錢則是徑直往去了刺史府面見陶謙。
彭城,糜府。
陳登坐在客位,悠閒的喝著香茶。
中國的茶文化歷時有四千七百多年,在東漢末年,卻還未曾普及於大眾,唯有士紳上流社會的高層人物,才有資格品茶論道。
當時的茶葉大部分都出自於荊州的荼陵,也就是現代的湖南茶陵,其價格之昂貴,令人瞠目結舌,而且茶陵每年的產量極為有限,不是什麼樣的人家都能購置得到的,或者說,不是什麼人家都能購置的起的。
糜竺雖然是天下商賈之中少有的巨富,但這荼陵的香茗,每年入府的數量也是極為有限,他今日破例拿出來招待陳登,足可見這位陳家長子在糜竺心中的地位是何等的重要。
糜竺笑呵呵的看著陳登,身為彭城四大家族之一的糜家家主,此刻面對陳家的嫡子,糜竺的臉上竟然是多了幾分獻媚之情。這完全讓人想像不到。
「元龍這段時間著實是辛苦了,多少年了,也不曾見你活動關係前往彭城,前番你反倒是主動請纓去往丹陽郡,遠走他鄉,換成是糜某,著實是做不到的。」
陳登慢悠悠的放下了茶盞,微笑著轉頭看向糜竺。
他的神情雖然客氣,但卻不顯任何的謙卑,反倒是有幾分凌人之色。
「糜兄和曹公在彭城你爭我奪,這個是非之地,陳某不敢來啊,彭城之地,登若是摻和進來,只怕是被你和曹公擠兌的連一副完整的皮囊都剩不下,我也只能跟著陶府君去丹陽謀一個生路而已。」
糜竺聞言,連忙擺手道:「元龍,你看你這話說的,若不是當初令尊離開彭城前往沛國,這彭城的士族哪裡會亂成這樣?你陳氏雖然處事低調,但我等都明白,咱徐州的士族之首,非令尊莫屬!其實你父子二人若是肯回來,彭城的士族之間還有甚事可爭,大家都必然是得以陳氏馬首是瞻。」
陳登聞言擺了擺手,不置可否:「糜兄,你也不必如此抬舉於我,陶府君欲自立商號,找你糜家合作,這茬子,你接還是不接?」
糜竺心中對丹陽郡雖然嚮往,但他還是謹慎的問陳登道:「元龍以為此事我該當如何?」
陳登慢悠悠的道:「糜兄,登既然都親自登門走訪了,這事糜兄覺得還有什麼可需要商榷的嗎?」
糜竺聞言先是一愣,接著哈哈大笑,道:「元龍如此說,那竺就放心了,回頭我就派心腹之人,親自前往金陵城,與大公子磋商合夥販賣私鹽之事。」
陳登聞言,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站起身來,道:「既然如此,登的任務便算是完成了,糜兄,陳登先行告辭一步,丹陽郡的政務繁忙,登不能長時間離開,感謝你的香茗,著實是好茶,上品,翌日再來拜會品嘗便是。」
糜竺聞言急忙起身,衝著外面拍了拍手。
少時,便見糜府的一眾下人們,搬著十口大木箱子,腳步匆匆的來到了廳堂之內。
下人們將箱子打開,其中的一口裝的是茶葉,而另外九隻大箱子中,則裝的全都是金燦燦的麟趾金。
陳登的眉毛不自覺的動了動,突然一轉頭,道:「糜兄,你這是幹什麼……太客氣了吧。」
糜竺爽快的笑著,豪爽道:「知音難尋,這荼陵的茶,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喝的慣,元龍既然喜好這口,為兄又豈能吝嗇藏私,至於這些黃物,實乃是孝敬令尊當年對我的提攜,與元龍並無關係,元龍切勿多想便是。」
糜竺的話說的既敞亮又圓潤,令陳登感到很是滿意。
他衝著糜竺拱了拱手,笑道:「如此,弟就卻之不恭了,多謝兄長美意。」
糜竺呵呵一笑,拱手道:「元龍,你我兩家也算是神交,為兄乃是魯鈍之人,不懂大勢,元龍父子身為徐州士族領袖,今後這徐州有什麼風向,我等士族又當歸於何處,或是該當侍奉於誰,元龍心下另有計較的時候,千萬別忘了提醒糜某。」
說到這裡,便見糜竺頓了頓,方才又道:「畢竟,咱徐州的士族,都是綁在一條船上的。」
陳登衝著糜竺拱了拱手,道:「糜兄放心,陳登乃是士族中人,自當以徐州士族的利益為先。」
說到這,陳登抬手指向了東南,道:「至少到目前為止,咱們這些人,還是應該力保陶公子的,根據登這幾個月的觀察,他確實是可保我徐州士族中人的良選。」
糜竺聞言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陳登的話中,有一些弦外之音,糜竺也是能聽出來的。
至少在目前為止……
士族終歸是士族,一切的一切,還是以利益為先,這一點,陳登一直都看的很明白。
比起曹豹,糜竺,王朗,趙昱等在彭城稱雄的四大家主,陳登雖然年輕,但著實是高明了不止一籌。
在陶謙進入徐州之後,身為徐州士族領袖的陳氏,沒有選擇繼續留在風口浪尖,而是迅速的撤出了權利鬥爭的旋渦中心,前往沛國暫避,只是留下四大家族在彭城,猶如跳樑小丑一般的你爭我奪,在天下人面前進行可笑的表演。
直到陶商聲名鵲起之後,陳登親自出馬,前往投誠,一則是在觀察試探他,二則陳登也是在不知不覺間,將徐州士族的力量滲透到了丹陽郡,此番驟然將糜家也帶入了丹陽,利益的分割幾乎已成定局,饒是陶商也是措不及防。
而現在的陳氏一族,在時隔多年之後又以陳登為首腦,再次回到了彭城的政治旋渦中心,而陳氏的重量和話語度依舊在士族中可以達到一言九鼎之效。
陳氏,以陳登和其父陳珪為首,其實一直都是能夠左右徐州士族風向的真正領袖,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從無動搖。
他們甚至有一定的能量在未來決定,這徐州刺史的真正歸屬。
不過至少在目前,陶商的表現,還是令陳登比較滿意的,所以陳氏還是打算繼續擁護他。
但這種隱隱受制的感覺,已經令陶商感覺到了苗頭。
但這並不是陶商想要的感覺,至少他不想以這樣的方式在未來掌管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