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談條件(2/2)
「是麼?平公你這話陶某覺得不對。」
平氏的兩隻老眼緊緊的瞪視著陶商。
「老夫哪句話說的不對,還望陶公子指正。」
陶商欠了欠身,道:「指正不敢,就是一點個人的淺薄之見,在陶某看來,『資助『這個詞過了……『一般有人主動去做某一事或制定某一舉措,而旁人提供幫助,這叫『資助『……就好比前幾日,我們打算去消滅白波軍,那個時候平公若是出糧出輜重,可以叫資助。」
平正一攤手,道:「這不是老夫等正在做的嗎?」
「不不不。」陶商伸出一隻手,擺了擺道:「我說的前提是我們『主動『去剿滅白波軍,平公之所為叫資助……但是現在,我們已經不打算去征討白波軍了,我和鮑將軍商量,過了李公的壽誕,我們兩軍便各自回屬地去了……這個時候,平公你們幾位族長站住來,請我們去剿賊,那就不是資助了,而是僱傭……這個詞我不知道您理不理解的上去?」
看著以平正為首的幾大望族的領頭人都吃驚的張大了嘴,陶商的笑容變的更加深刻了。
「對,就是這個表情!現在的情況,是您出錢雇我們去替你們打白波軍,既然是出錢雇,我個人認為,平公你適才出的籌碼,完全沒有達到我們可以出兵替你們打白波軍的標準……所以,我需要各位重新掂量報價……我這種解釋方法,不知公等,了不瞭然呢?」
陶商的意思,河內一眾望族的首領豈會聽不明白?
不僅瞭然,而且瞭然的比一般人要透徹的多!個個都是人精,誰不清楚誰啊?
平正的手藏在袍袖中,氣的都有些哆嗦了,幸虧袍袖寬大,才沒有讓別人看見。
汲縣鄭氏的家主鄭延站起身來,一臉怒色的瞪視著陶商,道道:「陶大公子這言下之意,莫不是想要順手牽羊?」
陶商暗自撇了撇嘴,心道這鄭延真沒文化!順手牽羊這個詞用到這裡根本就不貼切……這明明是乘火打劫好不好?
就這水平還世家呢。
陶商的臉上流露出一副疑惑不解的表情,奇道:「鄭公這話實在是令陶某疑惑,在下說的,都是實打實的肺腑之言……怎麼到了鄭公的嘴裡,好像我成了和白波軍一樣的賊寇了?」
鄭延面色一板,道:「陶公子借著征討白波賊之事,敲詐我河內望族,其言其行,只怕……嘿嘿……」
鄭延下話沒有說,但意思很明顯,是想說陶商「與賊寇無異了」。
陶商輕輕的咳嗽了一聲,搖頭道:「鄭公這話讓陶某不甚理解,敢問鄭公,『敲詐』這詞,作何解釋?」
鄭延聞言一楞,沒明白這小子話中的涵義。
見他不說話,陶商笑著道:「所謂的『敲詐』,指的乃是用暴力、恐嚇等手段,向旁人索取本不應該屬於自己的東西……可是敢問鄭公,陶某剛才是揍你了?還是打你了?還是殺人放火了?我只是提出要求,鄭公可以不答應,怎麼能說是我敲詐你們河內望族呢?這個黑鍋,請恕陶某不背。」
「你…………!!」
一番話說出來,只把鄭延氣的夠嗆,結結巴巴的道:「你……你……討伐賊寇,本是官軍的分內之事,為何用此事要挾我等……」
陶商一抬手,擋住鄭延的話頭,義正言辭的道:「敢問鄭公,大漢朝廷尉府內,哪一條律法明文寫著我陶商必須要替你們清理賊寇?河內的望族……呵呵,在河內霸道也就算了,焉敢到我徐州人頭上動土?」
「你!!」鄭延氣的面色發紅,噗通一聲坐在原地,大口的喘著粗氣,雙眸瞬時睜大,呼吸顯得有些困難,看表面他喘氣有點力不從心。
司馬朗和李邵嚇了一跳,急忙各自從座位上起身,來到鄭延身邊,一個勁的替他平胸順氣。
陶商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我話不重啊……別真讓我氣死了。
那邊廂,平正則是一臉深沉的看這陶商,只見這小子臉上充滿陽光的笑容,一副儒雅謙謹的外貌……哪曾想說話卻這麼狠叨,直能噎死個人。
本以為借著諸望族的面子,先邀請王匡、鮑信等人赴宴,然後再陳痛白波軍是非,動之以情,最後再承諾捐贈軍糧衣物,曉之以利害,當可無往而不利!
事情本本來已經按照平正的劇本在順利演排,眼看著就要圓滿謝幕,可千算萬算,平正卻沒算到,這三路兵馬,最難搞定的不是王匡和鮑信,居然是這個年僅弱冠的陶家小子!
當真是一著不慎滿盤皆輸,三言兩語間竟然讓這小子牽著鼻子走,占儘先機。
而且反觀鮑信和王匡在聽了陶商的話以後,此刻已是沉默不語了。
很顯然,眼下的談話讓這兩位諸侯的心中也稍稍開了些竅……他們肯定也是動了要從河內望族身上多拿好處的心思了!
能當一方長官的人,哪有一個是省油的燈?稍稍給他們點機會,就會立馬反撲咬人!
平氏此刻真是恨陶商恨的牙牙癢。
老頭不動聲色,起身衝著陶商一拱手,漠然道:「陶公子,老夫已經答應了資助你軍糧和過冬之物,不知陶公子還想要些什麼?」
陶商轉頭看向平正,笑道:「好一個資助我……平公,陶某適才已經說過,應該是『雇』我才對。」
平正深深的吸口氣,平復胸中怒意,道:「好……那就按照陶公子說的,老夫雇你!陶公子覺的,老夫應該出多少,才雇的動你去消滅白波軍賊寇?」
陶商笑了笑,道:「陶某不是貪得無厭的人,我所說的話,都是有理有據……既然平公也同意是『雇』而不是『義務』,那陶某今日就跟平公好好的算一算這筆帳了。」
平正一伸手:「願聞其詳。」
陶商豎起了左手,一根一根的掰著手指跟平正算道:「平公,既然是雇我除賊,除了您適才所說的軍糧和過冬之物外是必需品外,打仗還會死人的!我徐州軍的軍制管理一向很嚴,戰場上的死亡將士必須要給予補貼,這是多少錢?還有,受傷的將士要進行醫療,這又得耗去多少藥材?死者將士在徐州的遺孀家屬,還需要贍養,這又是多少?馬匹和軍械在打仗途中會有消耗,這些折損費用又是多少?」
平正聽的直迷糊。
這小子……連兵器的「折損消耗」都能跟老夫算出帳來?
「陶公子……你也不用跟老夫在這裡挨個論長道短,你就說你的條件!成與不成,老夫接著便是!」
此時的平正已經徹底看明白了……這小子絕非易於之輩,怕是比長安的董卓都黑啊!
與其和他磨嘰這些沒有用的,倒不如乾脆直說。
陶商微微一笑,道:「平公爽快,那我說了哈……你可不許急眼。」
平正哼了哼,道:「公子請說!」
陶商伸出了一根手指頭,面色驟然一寒,冷冷道:「第一條,拿錢!」
平正被陶商突然發出的氣勢嚇了一跳,一時間有些失神,喃喃道:「拿多少?」
陶商將頭一揚,道:「一千萬錢!少一個子也不行。」
那邊廂正端起酒盞的王匡聞言不由『噗嗤』一口,直接就將剛喝進嘴裡的酒噴出來了。
一千萬錢……這小子也是真敢要啊……世家望族不是出不起,只是這要價未免有些太……?
平正臉色陰沉的瞪視著陶商,恨不能撲上去掐死他。
半晌之後,方聽他咬牙道:「陶公子,過分了吧?」
陶商挑了挑眉,道:「一千萬錢,很多嗎?」
平正哼了哼,道:「很多嗎?呵呵……你怎麼不去搶!沒有,斷斷沒有!」
這小子想錢想瘋了吧?張嘴居然就要一千萬!
陶商琢磨著摸了摸下巴,又道:「我覺得你肯定能出的起。」
平正陰沉著臉,道:「敢問陶公子,你憑什麼說老夫出的起一千萬錢?」
陶商笑了笑,突然向著西南方遙遙一拜,道:「光和元年,孝靈皇帝曾頒布法令,為我大漢的中樞與地方州郡文武官職皆確定了價格,重臣中,三公之職一千萬錢,九卿五百萬錢,另有按俸定價的明文榜單,其中二千石的官員錢二千萬,四百石的官錢四百萬,以此類推,想我大漢孝靈皇帝在世時何等英明神武,為官位擬定之價焉能沒有根據?孝靈皇帝聖明,他老人家對天下望族的家產一定是做過調研的,所以在一千萬錢以內的消費,肯定是在一般望族的承受範圍內的……更別說在座的有四家了!」
平正聞言差點沒被氣瘋。
這混蛋……居然搬出孝靈皇帝?還拿賣官之政來當做世家能拿出多少錢的依據?
平正氣的兩眼有些發黑,怒道:「就算我們能出得起,憑什麼要讓我們掏這麼多!」
陶商伸手一指王允,朗聲道:「小子自認為河內軍、濟北軍、再加上我徐州軍,這數萬將士的性命,至少要比一個買來的三公值錢吧?所以說我要這一千萬不算多!」
滿廳眾人聞言,都沉默了。
半晌之後,卻聽王允緩緩開口言道。
「你要多少錢並無所謂,但你說買來的三公時,為何偏偏要指著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