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軍神走了(2/2)
就在剎那之間,急奔的鐵騎當中,有一騎兵的戰馬前腿忽然間一矮,已經沖入了被雨水侵染的泥沼中。
而這種情況並不是個例,被大雨侵染的深泥,限制住了西涼鐵騎的奔跑,而因為泥濘軟滑,有的騎兵甚至因為戰馬的驟停而從馬上飛出去,遠遠的落在兩丈之外,廢盡力氣的爬了起來。
有的則是連人帶馬倒在地上,在爛泥上掙命,有的騎兵則是急提絲韁,想要把馬從滑到的泥土上拽起來,可是由於情況出現的太過突然,一時間根本沒有辦法扭轉眼前倉惶的局面。
前軍生變,後軍有的能停,有的卻停不住,想要停步或是繞過,勢比登天——前面的鐵騎才倒,後面的就踏著它們直衝了過去,於是便給西涼軍的騎兵陣造成了更大的混亂。
剎那間,慘叫聲,悲呼聲,戰馬的悲嘶聲,在騎兵陣中一波接一波的掀起。
這樣的情況,好象是一鍋沸水煮了過量的餃子,西涼鐵騎間互相糾集著,拉扯著,擁擠著,分拆不開。
而對於擅長對付騎兵的袁曹兩軍來說,失去了速度的騎兵,便不再是騎兵了。
「擂鼓進攻!」
麴義高聲下令,卓令三軍乘機向西涼騎兵攻殺而去……
「咳、咳!」
皇甫嵩躺在許褚的懷裡,迎著當頭落下的雨滴,他雙眸的顏色似是在漸漸變的暗淡,他口中的呼吸也一口比一口更加沉重。
許褚用自己的身體和披風努力為皇甫嵩遮擋著大雨,生怕雨水落在這個老人的身上。
但依舊是杯水車薪。
這個性格憨直,在戰場上一往無前的虎痴莽漢,看著懷中生命正在急劇消散的皇甫嵩,大顆大顆的淚珠竟然開始從面頰淌落,與他臉上流淌的眼淚混雜在一起,根本分辨不清。
許褚與皇甫嵩也已經有了數年的交情,從打在白波谷對戰黃巾開始,許褚對這位老人家的本領和心性,是打心眼裡的感到佩服。
此時此刻,若有什麼辦法能夠保全住皇甫嵩的性命,許褚一定會毫不遲疑的去做,縱然是赴湯蹈火,亦是在所不辭!
然而現在,這位在戰場上的無敵猛將,此刻也只能無力的如同一個孩子,看著老人家在自己的懷中漸行漸逝。
許褚想哭,卻只能一任熱淚不爭氣的流淌。他想喊,可一張嘴,凜冽的狂風便倒灌入口,讓他無法發出聲音。
皇甫嵩的呼吸越來越沉重,咳了兩聲,嘴角又流出了一些鮮血。
許褚忙手忙腳的替皇甫嵩擦拭著嘴角上的血跡,慌張道:「皇甫中丞,某家背你回營寨,找醫官替您救治!」
皇甫嵩卻是輕輕搖了搖頭,他抓住了許褚的手,想拽著他直起身子,扯了一下卻發現自己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連這麼一個輕微的動作,都已經變的異常困難。
但奇怪的是,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皇甫嵩的並沒有任何的恐懼與悲哀。
他眼眸中的光芒變的慈祥,喘息道:「仲康……西涼鐵騎此刻如何?」
許褚轉頭看向戰場,然後抽噎著對皇甫嵩道:「中丞用兵如神,知曉天機,算得今日大雨,西涼鐵騎在此沙泥遍布之處難以發揮全力……中丞,先別說這些了,讓某家背著你回營找醫師吧!」
皇甫嵩輕輕的搖了搖頭,嘆道:「仲康,你聽我說,老夫大限將至,什麼神醫也是難救……老夫有幾句話,勞煩你帶給我徒弟,你一定要好好記住。」
許褚重重的點著頭:「我一定記住!」
皇甫嵩欣慰的點了點頭,道:「老夫這一生,征戰四方,為朝廷平定黃巾之亂,雖有功於社稷,但殺伐過重,卻無功於百姓……子度乃是老夫晚年所收的唯一一個弟子,這孩子本領和心性,老夫並不擔心,但如今天下紛亂,諸侯並起,即使董卓身死,但天下紛爭亦不會停,這點老夫看的很明白……轉告子度,他日後若能做得大事,切勿走上老夫的老路,過於殺伐,要多修德行,關切民生……他是個好孩子,認識他的這三年,子度從沒讓老夫失望過,老夫不會看錯,這安撫天下的重任,他當得起……」
當下許褚辛酸落淚,情不能自己道:「中丞……」
皇甫嵩流露出最後一絲的微笑,眼眸緊緊的看著落雨的天空,嘴中喃喃自語道:「告訴他,老夫之喪事一律從簡,守孝治期不可超過三日,不能因為老夫一人而耽誤國家大事……行善道,悟正道,我這徒弟的成就,早晚會超越老夫……可惜,老夫卻看不見那一天了、看不見……」
他顫巍巍的伸出手掌,虛空著去抓天空的雨滴,猛然間,其動作瞬息停止。
皇甫嵩的手凝固在半空中,接著緩緩的落下,跌落在身旁,嘴邊猶自含著一抹輕鬆的笑容,那雙深邃的眼卻已然闔起,永遠不會再睜開。
悲嘯如訴,山雨嗚咽。
風號角,月如鉤。
嗚呼!惟我皇甫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