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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逸聞言,心頭一慟,眼前頓時就模糊了,「你怎麼——」話只說了半截,他自己就先說不下去了。
拿江逸的身份和他在當今陛下心目中的位置作對比,今帝病危,他反而應該避嫌。更何況,今帝上位不久,臥榻之旁始終有豺狼之輩虎視眈眈,若說朱高熾最不想牽連的人,第一個便是江逸。
不僅是為了這份知己情誼,也是為了千千萬萬的大明百姓。江逸的價值,不可估量。
蘇雲起能想到的,江逸自然也能想到,他不由地陷入深思。
這時,蘇雲起拉了他一把,沉聲道:「總要試試才不會後悔。」
江逸抬頭,對上蘇雲起信任的目光。
少年相識,相伴數載,二十多年磕磕絆絆的日子,每每有何事他難以抉擇,蘇雲起總能用這樣的聲音對他說些什麼、總能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江逸總會不由自主地選擇相信他,結果從未錯過。
相信這次也是。
江逸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最壞不過……左右有你陪著。」
洪熙元年五月,明仁宗病危,纏綿病榻數日,不治而亡。
——這是小木牌對朱高熾結局的描述,是江逸拼命隱藏在自己記憶里,一直不敢觸及的痛點。如今,卻是無比清晰地呈現在腦海。
如果江逸初見之時抱的僅是對一位仁君的惋惜,此時更多的卻是對朋友、對知己的憂慮。
近年來,江逸簡直是數著年頭過。他每月兩封加急書信,字字都是叮嚀之語。
怕他沉迷女色毀壞身體,便言語赤裸地囑咐他清心寡欲;怕他身體太胖影響壽數,便和德安公主聯合起來日日督促他勤加鍛鍊;怕他太過嚴厲,父子之情涼薄,便在今帝與儲君間當了二十多年的和事佬;怕他叫停鄭氏出海尋找建文帝一事惹人詬病,便冒著風險畫下簡易航海圖和尚未引進的高產作物,力求變壞為好;……
野史上對朱高熾的死因眾說紛紜,江逸苦心孤詣,一一排除隱患。他第一次覺得,沒有什麼比知道親厚之人的死期更令人抓狂的事了。
嘴上說不得,唯恐留不住。
二人日夜兼程,一路換了五匹馬,才將將在第三日傍晚趕到京城。
城門尚未關閉,進出排查卻嚴。
身穿重甲的禁衛軍分立城門兩側,眼睛不眨地盯著過往行人,外地來人一律不准進城。
玄衣烏帽的錦衣衛拉著長弓伏在城樓之上,一旦發現不妥就地射殺。
百姓們雖不知發生了何事,卻也不大信當官的所說「秋獵在即,來朝使節諸多,京城內外當嚴家防犯」的鬼話。
一來這才五月,離秋天還遠著;二來如今大明國力強盛,四方使臣年年推著一車車的貢物來賀,也沒見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