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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他的聲音停住的時候,鍾衡遞出了紙巾問他:「你想去哪裡?」
祝深擦了擦通紅的眼眶,悶悶道:「我想回家。」
話剛說出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頸間,眼裡瞬間閃過了一絲茫然。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裡了。
這麼多年,他就帶著那條項鍊走南闖北,像是沒有腳的鳥,只能一直飛。而剛剛,那條項鍊已經物歸原主了。
那麼,他呢?
他能去哪?
「回桃源吧。」鍾衡低聲道,「現在就回去。」
祝深呆呆地看著鍾衡,彎而翹的眼睫上還掛著水澤,鼻頭因剛哭過變得有些紅,這樣的祝深,好像更加真實了。
鍾衡情不自禁地別過了頭,又遞出了一張紙巾。
「可是我媽媽不能回家了。」祝深捏著紙巾,低著腦袋,像一個小孩一樣無措。
「她有自己想要停泊的地方。」
「可她從來都不想停在我的面前。」
「總有人想的。」鍾衡重新牽起了他的手。
祝深抬頭看他一眼,心裡怦怦直跳,他的五官依舊如雕刻般鋒銳,可眼神卻無端多了幾分柔情。試問誰又能推開這樣的鐘衡呢?
「回家吧。」祝深牽緊了鍾衡的手:「我們。」
當晚,他們便返程回灩城。
飛機上,祝深靠在了鍾衡的肩頭,忽然像想到了什麼似的,十分懊悔道:「今天走得急,忘記去看外婆了。」
鍾衡一愣,意外祝深竟還會記掛著這件事。
心裡失笑,他啞聲說:「外婆不會介意的。」
祝深點了點頭,仍過意不去:「那……我們新年再去那兒掛春聯?」
鍾衡點頭,目光沉沉地看著他:「好。」
想了想,祝深又說:「可是我很喜歡咱們現在的那副婚聯啊。芝蘭……芝蘭……」
「芝蘭茂千載,琴瑟樂百年。」鍾衡聲音更加低沉了。
「對。」祝深唇角漸漸漾開了一個笑,重複道:「芝蘭茂千載,琴瑟樂百年。真好聽啊。」
「那就都掛上。」鍾衡說。
祝深滿意了,這才閉上了眼睛。
鍾衡卻遲遲沒有閉眼,心中酸酸脹脹,總覺得好夢轉眼便醒。
他變得愈發膽小了,像一個抱著一匣子金幣的亡命之徒,奔跑在繁鬧的集市。周遭人聲鼎沸,而他草木皆兵。
與祝深約定好一起做什麼事情,他總擔心夜長夢多。
畢竟這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祝深小時候爽了他的約,回來便不記得他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