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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底的波浪無聲翻滾著,嘴唇卻閉得死緊,一如從前那十幾年。
他從沒為自己爭取過什麼,就連今天答應一場對對方來說可有可無的旅行,都是慎重且小心翼翼的。一直以來,他都習慣把希望埋得深深的,掩上厚實的沉默,好像這樣就不會再失望了一樣。
那句有時間,絕非他衝動之下的脫口而出。對於祝深,他說每句話前幾乎就已經在腦海里過了無數遍。
對方是祝深啊,他怎麼會沒有時間呢?
聽見樓上傳來一聲輕輕的關門聲,鍾衡卸下偽裝,眉宇間仿佛印著化不開的愁意。
或許……他是不是太卑鄙了些?
第13章
離出發的日子所剩不到十天,為了留出一個十五天的假期,鍾衡已經連續好幾天宿在公司加班了。
就這十五天都是祝深和楊莎討價還價出來的。楊莎的意思是他們兩人新婚不久,就該去外面放鬆享受,家裡和集團都有她在。
話雖說得漂亮,集團里又有不少她的擁躉,但鍾家這邊的堂叔伯們總歸是瞧不起她,不太拿她當回事的。
連軸轉了一周,鍾衡才回到了桃源。
一進門,方姨就心疼地說鍾衡又瘦了,還不忘回頭扯著嗓子沖裡面嚷:「深深!阿衡回來了!」
祝深正在洗畫筆,只是隱約聽見好像有人在喊他,沒太在意,直到人走到他面前才看到,於是他抬起頭對鍾衡一笑:「你回來了啊。」
鍾衡一愣,唇角微微上揚,心情像是很好。
這種感覺是他從沒有過的,就好像正被祝深等待著。
「嗯。」鍾衡不緊不慢地走到了祝深的面前,端詳起桌上他畫的落日來。
四周的灰濛與中間的鹹蛋黃碰撞出不一樣的感覺,色差的對比使人眼前一亮。
鍾衡往窗外看去,夕陽西下,火紅色的雲灼燒著半個天。
鍾衡扣住桌沿的手,掌心微熱,這張畫紙上的,是祝深的世界。
此時此刻,他與祝深頂著的是同一片斜落著夕陽的天空,而不是隔著千山萬水,心煩意亂地推算那些沒有溫度的時差,猜測著大洋彼岸的人正在做什麼,有人陪嗎?
「你很久沒有畫過實景了。」鍾衡說。
祝深微怔,一瞬間,他還以為鍾衡堪破了自己的秘密,有些心慌意亂,甚至都忘記問鍾衡是怎麼知道的。
一個畫家,眼裡看不到生動的顏色,說出去未免太可笑了些。
他不需要誰來惋惜,也不需要誰來可憐。
他能夠記住顏色在腦海中的模樣,也能夠通過無數練習描繪以假亂真的夕陽,這樣想來,好像還不算太糟糕。
看鐘衡目不轉睛地看著畫紙,眼裡並未流轉著惋惜的神情,祝深才稍稍放下了心,認為今天的畫算是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