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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深翻開壓在紅木盒上的一本相冊,隨手翻看了起來。
裡面是鍾衡泛黃的照片,從他一歲到十歲,不過也就十幾張而已。
這房子不隔音,廚房裡很快就傳來了燒水的聲音,聲響很大,卻不惹人煩。祝深的視線停在了其中的一張上,上面的鐘衡大概八|九歲吧,頭髮剪成了寸頭,穿著紅白相間的運動校服衣,一雙眼睛黑白分明,嘴巴還是和現在一樣薄,緊緊抿著,像是有說不出道不明的倔。他的外婆卻是戴著眼鏡一臉慈祥地望著他,祖孫倆的神色倒是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祝深的手緩緩地覆了上去,卻沒有找到可以停泊的地方,想了想,又把手給收了回去。
他盯著這照片看了好一會兒,直到鍾衡端著杯子走來,才合了相簿。
「喝水。」鍾衡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杯子很燙,祝深沒有耐心吹,只等它自然變冷。
他和鍾衡分坐在方桌的兩端,屋子裡很靜,似乎還能聽到外面下雨的聲音,像是漫天灑下來的鐵豆子,噼里啪啦地倒在了屋頂的雨棚上,嘩啦啦的。
祝深頭一次知道江南的水鄉也不是全然溫軟,仿佛也是會聲勢浩大地發著自己的脾氣的。
卻是意外地可愛呢。
他喜歡這裡。
「你上一次來霓城是什麼時候?」祝深問道。
「元旦前。」
更確切地說,那是兩人婚禮前。
是該和阿婆說一聲的。
「你阿婆她是怎麼……」祝深頓了頓,沒有把話說完。
鍾衡卻聽懂了他的意思:「心肌梗塞走的,很突然,沒有受太大的苦。」
祝深偏頭看著窗外的雨,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鍾衡的外婆是一名小學老師,寫得一手好字,她還在時,鄰里之間每逢過年就來拜託她寫春聯。小時候人家習字都是「一二三四五,十蟲牛鳥魚」,鍾衡比別人快一點,已經會「煙樓對雪洞,月殿對天宮」了。
等到鍾衡大了些,她除了像教別的小孩一樣教鍾衡背「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還會教他念「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樓」。
每年除夕,外婆寫春聯的時候,鍾衡都會乖乖地趴在桌子前認真地看著,看著外婆如何一撇一捺勾出對一整年的期望的。
儘管那個時候鍾衡就是一副小大人的樣子,不愛笑了。可他眉梢都仿佛是雀躍著的,平常不愛與他來往的夥伴也會隨著父母來他外婆這裡討一副春聯回家貼在門口。
外婆寫過很多副對聯,她最喜歡的那副應該是「芝蘭茂千載,琴瑟樂百年」,每次交給新人時,眼裡都好似泛著水光。
她沒有機會給她女兒寫這副對聯。
事實上一心往豪門撲的何萱似乎也看不上這些雕蟲小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