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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室里還有一些無關緊要的畫,蒙著厚厚的灰,祝深看了好一會兒,恍如隔世。走了兩步,他蹲下身撿起了地上離他最近的畫冊,愣了一愣。
畫冊上是天空,是雲朵,是花,是樹,畫面看上去很是孤獨,因為一個人也沒有。
也正是因為沒有畫人,所以當年才沒有被祝深一把火給燒掉。
再次直視自己的黑歷史,祝深不免發笑,臉上微燒:「你說我,當時脾氣怎麼這麼大。」
本是想說些調節氣氛的話的,可鍾衡的表情看上去卻異常凝重。
他知道被撕毀的人是誰,也知道被焚燒的人是誰,他曾無數次捧著書從東樓路過,在中間的小樹林歇腳,其實只是為了偷偷見一見祝深。
高二的教學樓和西樓的畫室是齊平的,如果鍾衡坐在窗邊,恰逢天氣晴朗的時候,祝深將畫室的窗給打開,那麼大概他能窺見祝深畫畫的身影。
隔著老遠,越過將近十年的時間線,他還能回想起祝深那樣專注的眼神。
只是不屬於他。
「不是脾氣大。」鍾衡蹲了下去,輕輕撫摸著焦黑沾灰的鐵盆,像是在共情祝深那時的心情一樣,他低低地說:「你只是太難過。」
祝深一怔,心跳漏了半拍,睜大眼睛看向鍾衡。
眼神透亮,裡面似有什麼在閃爍,可他卻偏頭掩飾,嘴硬道:「我不難過,沒人能讓我難過。」
鍾衡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冰冷的鐵盆邊緣,掩下了喧囂的心緒,壓低聲音說:「那樣也好。」
畢竟以後再也沒有人能傷害你了。
祝深又拾起了一冊畫簿,雙手顫抖。這是他最喜歡的一冊畫簿了,上面曾畫過他年少時代最在意的人,也留下過許多回憶里的身影。只可惜裡面已經被撕得七零八碎了,尚餘一雙眼睛未被抹去。
無辜透亮,像林中的小鹿。
畫的是姜遺,不知又有幾多唏噓。
祝深也不知道當年自己怎麼就好像動了那麼深的感情,愛一個人和恨一個人都好像來得太過簡單了。
他像一個被驕縱慣了的小少爺,做什麼都好像是在角力,他不許自己輸。
更不許自己輸給一個自己根本看不上的人。
然而感情哪有輸贏,祝深也是在很多年後才明白這個道理。
偏頭一看,鍾衡正在發呆,祝深問他:「在想什麼?」
鍾衡闔上畫簿,「這個,可以給我嗎?」
祝深皺眉:「你要這個?」
鍾衡認真地點了點頭。
祝深一鬆手,鍾衡便小心翼翼地接在了手上。只見他細心地拂去了上面的灰塵,白色襯衣沾了一身灰,卻也不在意,反倒是露出了輕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