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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衡皺起了眉問:「你總是做噩夢?」
祝深以為他是責怪,便說:「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昨晚他忘記吃藥了,沒想到藥剛停一天,就又開始做著無邊無際的噩夢了。
鍾衡聞言將眉頭皺得更深了,「你夢到了什麼?」
只見祝深走下了床,站到了窗戶前,揉了揉他那微微凌亂的頭髮,輕描淡寫道:「我掉進了一個冰湖,沒有人來救我。」
鍾衡凝望著他那逆著光的背影,只見祝深松松垮垮的睡袍搭在了身上,半露著肩頭,綴連著細長的頸子,薄光傾瀉,身影美好得像一幅畫。
「夢與現實是相反的。」鍾衡對他說。
對這麼冷硬的人來說,這寥寥幾個字勉強能算得上是安慰了吧。
回過頭,祝深輕佻地笑了一下。
「不是反的。」
說著,他便走出了門。
那尾快渴死的魚重新游回到了水中。
終於得救了。
到灩城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晌午,鍾衡的司機阿文早就在機場等候了。
祝深知道,這司機大約是鍾衡身邊值得信賴的人,兩人婚事的來龍去脈他全都知道。
「去桃源。」鍾衡交代道。
「先生……」阿文面露難色地回頭道:「老先生和二太太都在祖宅等著您和祝先生回去吃飯呢。」
鍾衡看了祝深一眼,祝深便知道,自己和鍾衡這一出夫夫恩愛的戲從他回到灩城起,就要開始演了。
鍾祝兩家是世交,祖宅坐落在灩城寸土寸金的如意山,一個是6號,一個是8號,高山仰止,風景美不勝收。
祝老爺子枝繁葉茂,兒女個個有出息,祝深行十,是他最寵愛的小孫子,小時候幾乎是被他捧在手心裡長大的。
阿文將車剛開到了鍾宅,管家臨叔就大喜過望地迎了上來,「小少爺」「祝小少爺」地親熱地喊著。
換做平日,臨叔大抵是不會這麼熱絡的,鍾衡抬眼看他,見他似乎有話要說,還沒問,就見臨叔苦著臉小聲說:「何太太來了。」
偌大的如意山,是沒有哪一戶姓何的,而令鍾家叫苦不迭的「何太太」,只可能是一個人。
——鍾衡的母親,何萱。
祝深是眾星拱月般長大的,可鍾衡卻不是。
他是鍾父早年荒唐犯下的錯,十歲才進鍾家的門。
若非四年前鍾父攜妻兒去海島旅遊,遭了空難,鍾老爺子不希望辛苦經營了一輩子的集團落到旁系的手上,現在怎麼也輪不到鍾衡來主事。
何萱從前來鍾宅要錢時,傭人們從來都不會給她什麼好臉色看。如今可不一樣了,自打鐘衡接任集團,何萱三天兩頭登門,傭人們誰都不得敬她三分,好吃好喝地伺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