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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變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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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周軍還是沒能趕上研討會。班車的出發時間提前了十五分鐘,而從上一個會場趕到酒店的劉教授團隊則遲到了三十分鐘。

坐在會場裡,孫立恩心情複雜的看著投影儀所展示出來的解剖圖片和病理學切片報告。

「根據我們的直接觀察,新型冠狀病毒所引起的器官水腫,比其他病毒引起的器官水腫更為嚴重。對於這個機制,我們初步的研究認為,這是血管內皮細胞上ACE2介導了去支氣管的二次感染和血管內皮細胞損傷。」講台上進行報告的劉教授聲音嘶啞,而且狀態欄上明晃晃的掛著「聲帶充血」和「疲勞」等等一系列狀態。但他仍然堅持著,把今天已經講過了三遍的內容再複述一次,「這樣的損傷除了會增加肺部的病毒載量以外,宿主免疫系統同時會識別和攻擊與病毒結核的高表達ACE2的內皮細胞。我們認為,這大概就是大量新型冠狀病毒重症患者,同時出現炎症風暴的原因之一。」

「這是後續的屍體解剖圖片,我給各位精簡一下內容。」劉教授快速按過了幾張PPT之後說道,「這個標本是我們解剖的第一例新型冠狀病毒感染肺炎的死亡患者肺臟。這個標本有非常明顯的炎性病變,肺從肉眼上看呈現斑片狀。切面上能夠看到,有大量粘稠的分泌物從肺泡內溢出,並且還有纖維條索。」

「這個標本的特性提示我們,新型冠狀病毒主要是引起深部氣道和肺泡損傷為特徵的炎性反應。這也和我們的臨床經驗一致。同時,根據之前的一組確診患者肺組織細針穿刺報告顯示,新型冠狀病毒感染肺炎的病理特徵非常類似。」劉教授咳嗽了兩聲,然後說道,「但是我們解剖大體觀察發現,患者的肺部纖維化和實變並不如SARS導致的病變嚴重,反而是伸出性反應比SARS更加明顯一些。」

「目前我們接收到的大體,大部分都是發病在十五天以內去世的確診患者。」劉教授快速帶過了一堆其他的病理學檢查,並且針對臨床工作進行了著重說明,「由於新型冠狀病毒和SARS的高度類似,我個人認為,尚不能排除新型冠狀病毒導致肺部纖維化的可能。只能說患者病程在十五天以內,出現肺部纖維化的風險相對比SARS更低一些。」

「如果各位在臨床工作中發現了有肺部纖維化的患者,那請你們在確定肺部纖維化出現後,將患者的病程和病例打包上傳系統,我們會有進一步的分析。」劉教授在結束髮言前說道,「新型冠狀病毒仍然是一種全新的,陌生的疾病。我們對它的研究越多,就越有可能找到應對和治療的方法。」

劉教授的發言結束了,但台下的醫生們哪裡能放過這個機會,大家紛紛開始舉手要求發言提問。看著大家積極的樣子,孫立恩突然反應過來為啥劉教授的團隊之前會遲到半個小時——估計也是被積極求問的醫生們給團團圍住難以脫身吧?

孫立恩自己也有問題要問,在劉教授已經回答了三四個問題之後,他這才等到了麥克風然後問道,「劉教授,解剖發現的大量肺泡黏液,是不是意味著單純對患者進行氧療可能效果並不好,應該更加積極的考慮使用氨溴索等粘液溶解藥,然後進行排痰和支氣管吸痰?」

「這麼做肯定是更符合我們大體解剖所取得的結論的。」劉教授點了點頭說道,「患者雖然有肺泡損傷,但是在鏡下看,肺泡損傷的程度不是特別劇烈。要解釋確診患者的嚴重頑固性低氧血症,那就只能從黏液堵塞上來入手了。」

「ACE2受體在人體內大量存在,同時也在腸道上皮組織中有大量表現。」孫立恩繼續問道,「這一次解剖中,大體的腸道是否有病變表現?」

「小腸部分是有節段性擴張和狹窄相間的。」劉教授點頭道,「但是在鏡下看組織並沒有嚴重損傷,目前還不能肯定這種病變是和感染有關,還是和患者的個體病變有關。之後解剖的幾例大體生前並未表現出消化道症狀,他們的小腸看起來是正常的。」

「我們接診的患者中,有好幾例患者都報告有嗅覺改變。」孫立恩繼續追問道,「在您進行的大體解剖中,患者是否表現出了中樞神經病變?」

劉教授關掉PPT,然後打開了一個文件夾。在裡面尋找了一下圖片之後,他打開了一張圖片說道,「從大體的大腦外觀肉眼上來看,能看到存在有腦水腫的症狀,同時有大腦皮質輕度萎縮。但是結合臨床資料,我認為,這個大體的神經系統變化應該和感染無關或者關聯不大。」

劉教授同時打開了一份抹去了患者姓名的病例報告解釋道,「患者本人年齡大,有多發性腦梗死和腦血管病後遺症,至少從肉眼上觀察,我沒有發現感染的特異性表現。至於您提到的嗅覺異常,這個是否代表病毒侵犯了神經中樞系統,還有待組織病理學繼續驗證。」

孫立恩的問題提完了,說實話,這些問題並沒有太好的得到解答。

肺泡黏液這一點他在之前的臨床工作中也有所體會,畢竟他們曾經在支氣管鏡下沖洗過出過樹枝狀的、混雜了血液的痰栓。而重症患者們在俯臥位通氣之後,低氧血症往往都有所好轉。光憑這兩點,醫生們就能夠大概推斷出患者體內的肺泡中是有大量黏液的。

而更加值得注意的腸道病變和中樞神經病變,在這一次的大體解剖中並未得到直接證實,這讓孫立恩有些無奈。

沒有得到直接證實,意味著患者的其他其器官損傷仍然有兩種不同的解釋——病毒損傷或者免疫系統反應損傷。雖然都是器官損傷,但兩種不同機制所導致損傷在治療上所採取的方法也完全不同。

如果是病毒損傷,那就意味著患者的血液中大概率會有漂浮著的活病毒。對於這樣的患者,採取積極的血漿置換或者能有一定效果。而如果是免疫損傷,那則應該考慮使用免疫抑制方案進行控制。

中樞神經病變的內容則更加重要——神經損傷往往是不可逆的。如果確定了嗅覺異常和中樞神經受損有關,那就意味著對患者的治療關口應該更加積極提前。如果有必要且有資源,甚至應該考慮對普通型患者普遍使用康復者血漿,從而避免可能的神經損傷。

想到這裡,孫立恩不由得嘆了口氣,如果手頭上的康復者血漿多到完全不愁用就好了。如果有足夠的人手,對康復出院的患者進行跟蹤調查就好了……

康復者血漿多到用不完,那自然可以考慮更早使用以中和病毒減少損傷。如果有足夠的人手對康復患者進行跟蹤,或許他們還能發現其他的、和中樞神經病變有關的新型冠狀病毒感染後遺症。

其他醫生的提問在大約二十分鐘後結束,劉教授晃晃悠悠的站起了身來,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而孫立恩則走到台上,向這位了不起的老人遞上了一罐黑咖啡。

「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孫立恩看著劉教授接過咖啡然後一飲而盡的樣子皺眉說道,「現在雲鶴的情況已經有了大幅好轉,我們在臨床上也積攢了不少經驗,對屍檢報告的需求沒有那麼急迫了。」

28日當天,雲鶴一共新增了420例確診患者,而出院人數達到了1726例。而隨著核酸檢測能力進一步上升,僅28日當天,雲鶴就一共進行了兩萬多人次的核酸檢測。

要知道,從27日18時到28日18時,雲鶴的全市發熱門診一共也就接診了2626人次。雲鶴現在的核酸檢測能力已經能夠完全覆蓋所有的發熱門診患者,對所有的發熱患者進行核酸檢查已經沒有難度了。

「你們有經驗,但經驗不是萬能的。」劉教授笑著搖頭道,「咱們是在科學指導下進行工作的科技工作者,必須得有實實在在的東西拿出來,才能把你們的經驗變成切實的方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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