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三十年的潛伏(2/2)
救下了一條命,然後獲得了自我滿足感。這就是支持著大部分醫生每天累死累活工作的主要動力。
而現在……這份動力的獲得似乎變得艱難了起來。孫立恩不光有些煩躁,甚至覺得有些生氣。
「接下來怎麼辦?」平靜了一會後,孫立恩朝著帕斯卡爾博士問道,「您有什麼建議麼?」
「我覺得……」帕斯卡爾博士想了想,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做個血液和腦脊液PCR檢測吧。」
「查什麼項目?」孫立恩皺著眉頭問道。PCR檢測一般是用於驗證病原體猜想而使用的檢測手段。在連一個可靠的猜想都沒有的情況下進行PCR檢測,那純粹是準備找茬和檢驗科打一架的挑釁手段。
「先查骨髓移植術後比較常見的感染吧。」帕斯卡爾博士攤了攤手,「會引起中樞神經症狀的寄生蟲有,糞類圓線蟲病,弓形蟲病。病毒的話,VZV(帶狀皰疹病毒)我們剛才已經排除了。 EBV(Epstein-Barr病毒)病程也沒有這麼快。 JC polyomavirus(JC多瘤病毒)的可能性目前看起來最大。」
「進行性多病灶腦白質病?」柳平川倒是聽懂了帕斯卡爾博士的猜想方向。「這個病很罕見啊。」
「但是能夠對的上Cho代謝物變化,而且同樣是亞急性起病。」帕斯卡爾博士似乎對這個猜測很有信心的樣子。但隨後他稍顯振奮的表情就重新冷卻了下來,「但……這個病的預後不太好。」
何止是不太好,簡直是太不好。JC多瘤病毒引起的進行性多病灶腦白質病到目前為止都還沒有有效的治療方法。普通的抗病毒治療對於JC多瘤病毒的效果非常差,能夠改善症狀的手段只有增強免疫力。
而對楊建強來說,如果他真的被感染了JC多瘤病毒,那就基本等於判了死刑。增強免疫力,就會觸發炎症風暴,然後他會死。不增強免疫力,JC多瘤病毒繼續發展下去,越來越多的腦白質出現損傷,他還是會死。
「這……」孫立恩一口氣憋在了胸口,他可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憋了半天后,他嘆了口氣提議道,「還是都查一下吧。但願別是JC。」
柳平川要去搶救室和周軍通個氣,向周軍說明患者情況的事情自然就被柳副院長攬了下來。而帕斯卡爾博士一臉憂鬱的重新回到了門診。孫立恩則一個人站在影像科的門口,雙手抱胸沉思了起來。
帕斯卡爾博士的診斷意見很明確,而且他把初步的懷疑目標縮小到了兩種寄生蟲和一種病毒上。富有經驗的老牌醫生確實比孫立恩這種愣頭青強得多。但愣頭青卻隱約覺得剛才的敘述中有些地方不太對勁。
按照帕斯卡爾博士的解釋,JC多瘤病毒主要影響腦部,但起病多為慢性或者急性。如果楊建強的發病時間是從視力模糊開始算起的話,算成亞急性發病倒是沒有什麼問題。可影像學的檢查證明,楊建強的病情是在今天才開始突然加速發展的。如果按照這個邏輯來推測,JC多瘤病毒的診斷就顯得有些站不住腳了。
而且,影像學上的特徵似乎也不太符合。孫立恩想到了自己剛才看過的影像學檢查結果。八個水腫區位置分布的比較分散。但大部分都處於腦灰質和腦白質的交界區。既然JC多瘤病毒會引起的疾病名為「進行性多病灶腦白質病」,那麼想來主要累及的部位應該是腦白質,而非交界區。
可如果不是JC……孫立恩猛地瞪大了眼睛。
「和我認識以前……老楊應該是養過一隻狗。」「他說他奶奶以前養過一隻白貓。藍眼睛的大白貓,長的很漂亮。只不過那都是快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患者有貓狗密切接觸史!孫立恩腦子裡轟的一聲響了起來。他忽然對自己的首都同協之行充滿了感激。如果不是見識了同協的病例寫作水平,他肯定不會這麼容易發現這裡面的聯繫。只有事無巨細的記錄下所有信息,才有可能從裡面找到診斷的依據和答案!
孫立恩的診斷結果是,楊建強患有腦弓形蟲病。但他的腦弓形蟲病並非來自於骨髓捐獻,而是長久以前就已經潛伏在了他身體中的蟲卵。他是一個腦弓形蟲病隱性感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