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安心(1/2)
孫立恩和胡春波在營地里來回奔波著,胡春波跟在孫立恩身後,越看越覺得心驚。他現在越來越慶幸自己道歉的足夠快且態度足夠誠懇。
十八名重傷員里,孫立恩一個人處理了其中十一名。而且先後順序看似毫無規律,實際上卻完美的分出了先後順序。那些體表有大量創口血污,其他幾個醫療小組優先救治的病人被孫立恩直接無視了過去。他專門挑那些已經在生死邊緣的患者進行應急處理。
別人處理的是「看上去很嚴重」的傷患,而孫立恩則專門挑著「真的很嚴重」的病人治療。而且幾乎每次在跑動的過程中,他就能從自己的醫療箱裡摸出對應病症的緊急處理工具。這又進一步節省了時間,提高了孫立恩處理病人的效率。等到最後一名股骨骨折的美國大兵被孫立恩做了應急固定和止血後,胡春波才看見了孫立恩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粗氣的狼狽樣子。
狼狽,疲倦,頭疼,後怕。孫立恩心裡的感覺非常複雜。他第一次見識到了戰爭的殘酷。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影子,卻也能讓孫立恩心裡仿佛有一塊巨大的石頭一般喘不過氣來。
斷肢和傷殘已經是炮擊下能獲得的最好結果了。孫立恩在尋找重傷員的時候,不止一次路過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屍塊。他非常確定自己看到了足以拼成四到五人的屍塊——他甚至還看到了一顆躺在地上微微跳動的殘破心臟。
這種感覺真是太糟糕了。孫立恩又抬起頭來,環視周圍確定沒有其他重傷員需要自己前去處理後,他扭過頭去,把剛剛吃到肚子裡的餅乾和果醬全都吐了出來。
胡春波在一旁靜靜的等著孫立恩嘔吐完畢,然後遞來了一瓶礦泉水,半晌後,他對孫立恩道,「辛苦了。」
孫立恩搖了搖頭,一句話也沒說。他艱難的從地面上站了起來,然後搖搖晃晃的朝著最早發生爆炸的地方走去。雖然劉堂春說了,伊維拉女士在爆炸前幾分鐘剛剛進入辦公室,但他還是有些不死心。
那個帶著一臉疲倦,但還是親切管著自己叫「親愛的」的黑人老太太……就這麼……死了?
曾經是辦公室的廢墟里冒著一股刺鼻的惡臭,孫立恩在這裡轉了好幾圈。狀態欄依舊什麼都沒有提示,他只能在廢墟里艱難的探索著。
燻黑了的文件,變成了碎片後還能艱難認出上面圖案的馬克杯,和徐有容同款的霍普金斯大學醫學院藍色圍巾……孫立恩眨了眨眼睛,才意識到伊維拉女士大概和徐有容是校友關係。
胡春波叫了幾次孫立恩,但他卻始終是一副沒聽見的表情。心裡覺著有些不對勁的胡春波連忙向劉堂春報告了這個情況。
「隨他去吧。」劉堂春遠遠的看了一眼孫立恩在廢墟里徘徊的樣子,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這小子的心裡承受能力是可以的,他大概是因為以前沒有接觸過這麼突然的事情,所以不太能接受。等他反應過來了就好。」
有了劉堂春的許可,其他人當然也不會再說些什麼。胡佳走到了孫立恩身旁大概五六米的地方,兩隻手緊緊攥住了自己的衣角。她想說些什麼,但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孫立恩在廢墟里徘徊了一陣,忽然停下了腳步,然後小心翼翼的蹲了下來。半晌後,他用雙手捧著一截東西站了起來。動作小心翼翼,表情悲傷無語。
在即將落下的夕陽餘暉中,胡佳看到了孫立恩手中的東西。那是一塊手掌,上面還連接著一根無名指。手指上,有一枚樸素的銀白色戒指——正是伊維拉女士平時戴著的那枚。
孫立恩捧著這一節斷掌走到了收治傷員的地方。那些受傷較輕的大兵,以及沒受傷的美國醫生們一臉悲傷的看著那節斷掌,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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