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波利坦維亞(1/2)
這個打探來的消息分為壞消息和好消息兩部分。好消息是,孫立恩很快就能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女朋友胡佳了。而壞消息則是,他得為此專門跑一趟波利坦維亞——而不是在寧遠國際機場拉出一條「歡迎我家領導完成對波利坦維亞醫療系統指導任務歸國」的橫幅就算完事兒。
波利坦維亞……今年年底?孫立恩頓時覺得胸口上有了一塊重物壓著似的,別的都無所謂,自己胳膊上這條傷疤今年年底恐怕消不掉。
「劉主任說,波利坦維亞那邊的醫療系統遠比他們想像的要更加脆弱一些——當地的醫生缺乏訓練,而且由於長期缺乏系統性的醫療體系支撐,當地居民有不少人疾病進展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帕斯卡爾博士是參加過醫生無國界組織的,他對於非洲國家極其匱乏的醫療資源也深有體會,「劉主任的想法是,讓你和年底啟程的國內捐贈物資一起過去,然後在當地做一做診斷。一方面能夠幫助當地的醫生儘快適應新的醫療器械和資源,另一方面也能提升一下自己的水平——那個地方簡直就是疾病進展的博物館。」
中國擁有世界上最大的人口數量,在這種人口基數下,任何一種罕見病都會被放大成非常龐大的群體。但中國的醫療資源相比較非洲國家還是要充分許多的,尤其是長期的相對廉價醫療覆蓋下,基本大家都是稍微有些不適就會選擇自行購買藥物或者直接去醫院看病。因此,要看到某種疾病的全部進展實際上非常困難——幫助生病的同伴,或者因為身體不適而尋求幫助是人的本能。而早期介入,也就導致了很多時候臨床醫生根本沒有機會去面對發展到終末期的疾病。
而有些疾病隨著時間進展,會表現出和早期截然不同的兩種狀態。最典型的就是梅毒——早期梅毒以皮膚缺損為主要特徵。而終末期則會轉變為梅毒性腦病或者梅毒性肝病,累及眾多器官且症狀各異。
雖然說人家是疾病博物館這顯得有些……冷血且不人道。但這話確實也沒有說錯,至少在波利坦維亞,在劉堂春所在的大馬拉威區域中,覆蓋數百萬人醫療的最高級別醫院所擁有的的最先進的診斷儀器,只不過是一台生產於上世紀七十年代的X光機,以及一台中國產的台式光學顯微鏡而已。
這個區域裡的各個部落和村莊中的居民,基本生活在無醫療保障的情況下。如果生了病,那只能選擇自己扛過去。如果扛不過去……那在大馬拉威區域的某個偏僻角落中就會多出一座矮矮的土丘。
上千年來,一直如此。
對於可能要去非洲,孫立恩一開始有些驚訝,然後就只剩下了擔心。原因也很簡單——他的執業醫資格證恐怕也得年底才能下來。而相關的手續要怎麼辦,怎麼以執業規培醫師的名義去非洲開展治療活動,他一點頭緒都沒有。
「我倒是覺得,你去一趟沒有什麼壞處。」帕斯卡爾博士用手輕輕點了點桌子,一幅街邊老大爺準備給小年輕講講人生經驗的樣子,「你接觸的病人越多,病症越奇怪,那以後遇到突發情況的時候就越不容易慌——當然,你現在這狀態已經比很多主治醫生都強了——但是人總要想辦法進步不是麼?」
「而且,你去波利坦維亞滿打滿算一共也就三個月時間。三個月之後,之前排去的援非醫療隊的工作時限就已經到了,時間一到肯定要回來的。出去治療三個月,給自己開開眼界,然後跟著醫療隊回到國內。順便還能有個『援非醫生』的頭銜,這對你來說肯定好處比壞處更多。」帕斯卡爾博士微笑道,「哦對了,我在那邊也有些朋友,如果有需要,我還可以請他們還能照顧照顧你。」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孫立恩只能點了點頭,「等之後劉主任和我聯繫了再說吧……我再考慮考慮。」
還有什麼可考慮的呢?劉堂春是自己的碩士生導師,雖然這個老混蛋還沒給自己上過一天課。但導師就是導師,老闆就是老闆。老闆發話了,哪怕罵著街也得先幹完了老闆的吩咐然後再罵——除非你已經打算和老闆徹底撕破臉皮,這個研究生不讀了,學位也不要了。
孫立恩用來安慰自己的主要依據是,劉堂春是個敞亮人。老劉同志雖然在挖別的醫院的醫生的時候特別沒臉沒皮,但平心而論,劉主任確實是個讓人印象深刻而且願意相信的領導。禽流感的時候,明明是徐有容沒有按照規定佩戴個人防護設備,而自己沒有遵循院感規定進入了隔離間。但劉堂春從頭到尾也沒對兩人說過一句重話,反而在暴怒的宋文面前對兩人百般掩護,最後搞的自己被發配非洲。光憑這一點,心裡還有著年輕熱血的孫立恩就覺得,哪怕讓自己去非洲支援一年,他也不會有什麼怨言。
感恩這種事兒,說出來就顯的即俗且假了。真正感恩的人,會把所有事情都記在心裡,然後找個機會努力回報回去。回報也不是為了感謝對方,而是讓自己心裡舒服一點——天底下最難還的,永遠是人情。
心裡揣著事兒,孫立恩結束了今天的工作。聽搶救室那邊的醫生說,早上那個心臟驟停的王保國介入很成功,介入科的醫生們在植入了一枚支架後,已經把王保國送入CCU里進行進一步觀察了。孫立恩看著自己的胳膊,低聲笑了兩下,只要人救了回來,那自己這二十五針就不算白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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