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自責(2/2)
「行了,繼續把頭髮剃完吧,那個蜱蟲等會我給取了。」優秀的捧哏演員董昕醫生揮了揮手,讓孫立恩繼續幹活。「顱內壓高導致腦疝症狀,這可不是你們內科用點抗生素就能扛過去的。這顱瓣該取還是得取。」
孫立恩有些同情的看著陶德,忽然問道,「那之後你們打算怎麼辦?直接用鈦網給補一塊?」
「短時間內肯定是不行。」董昕醫生伸了伸胳膊,「小朋友的顱骨是會慢慢發育長大的。鈦網可不會隨著顱骨發育而變大。最通行的方法,還是等他十八歲之後再用鈦網補上。」
也就是說,之後陶德不光需要面對自己秀髮被剃了個一乾二淨的嚴重後果,同時還要在整個青春期里都保持著腦袋上缺了一塊的殘忍現狀。孫立恩一想到這裡就覺著心裡有點難受,他可才九歲。
九歲的小男孩,突然遭遇到了這樣的巨大變數。從身體到心理上都遭受了重創。以後的日子可怎麼辦?
雖然孫立恩自己也明白,要是這場手術不做,陶德以後很可能就沒有什麼「以後」可言。但他仍然有些猶豫,有些……不忍。
心理的猶豫和不忍沒有消失,但孫立恩手下的動作還是很快。三下五除二,陶德頭上的頭髮就都脫落了下來。他又用推子在上面來回剃了幾次,確保每一根頭髮都被剪短到了最短的地步。儘量讓這些頭髮不會對手術造成負面影響。然後他把推子交給了一旁的器械護士,自己迅速轉身走出了手術室。
就像是徐有容沒辦法親自主刀這場手術一樣,孫立恩也沒辦法在手術室里看著一個和自己很熟的孩子的腦袋被刨開——這和專業素質沒有關係,純粹是生而為人的習慣問題。
離開了手術室,孫立恩沉默著脫掉了身上的手術服,然後在一旁的休息室里看到了正坐在長凳上,一言不發的帕斯卡爾博士。
帕斯卡爾博士很明顯也看到了孫立恩,但他只是身體微微一動,然後就又回到了之前的樣子。
「陶德正在手術室里,他顱壓過高,需要去掉一片骨瓣釋壓。」孫立恩在心裡嘆了口氣,還是決定有話直說,「我們在他頭上發現了一隻蜱蟲,應該是萊姆病。」
帕斯卡爾博士愣了愣,然後睜大了眼睛。隨後,他用有些顫抖的雙手捧住了自己的腦袋。
「我不應該阻止物業管理人員朝院子裡噴灑驅蟲藥的。」他懊悔的聲音順著雙手的縫隙傳了出來,而且帶著一股濃到化不開的自責,「我怎麼就這麼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