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診斷(2/2)
「所以,我們要搞明白他得了什麼病?」徐有容對這個病例似乎不是很感興趣,她搖著頭道,「從發病到現在已經過去九天了,第二中心醫院給他用了兩種抗生素,激素,輸血……如果說我們是打算從犯罪現場著手的警察,那他的身體就是已經被打掃過好幾遍的第一案發現場。這能查出什麼來?」
不光徐有容對這個病例有些缺乏興趣,袁平安也不太理解孫立恩收治這個病人的原因。「他不是已經在好轉了麼?現在收他入院,就算我們能診斷出他究竟得了什麼病,對他來說也沒有什麼實際意義上的幫助吧?」
「我會接下這個患者的最主要理由,是因為病程不太對勁。」孫立恩想了想,決定向自己的組員們說實話。「他的急腹症,我們可以通過治療起效的時間段確認為平滑肌痙攣。但是這和急性肝損傷聯繫不起來。而後面的脫髓鞘病變也和急性肝損傷聯繫不到一起去——如果說平滑肌痙攣是因為中樞神經脫髓鞘病變引起的,我可以接受。但總的來說,這個患者的疾病缺乏一個統一的解釋。」
「解釋不重要,重要的是,患者的病情有沒有得到真的控制。」柳平川皺著眉頭總結道,「我現在最擔心的是自身免疫性疾病,畢竟二院他們在治療的過程中用了激素,如果激素掩蓋了症狀,那之後就還有可能繼續發病。」
「總之,我覺得還是按照咱們的節奏來。」帕斯卡爾博士發了話,他對於戰浩可能罹患有自身免疫系統疾病的理論並不是很感冒,畢竟他的發病順序並不符合自身免疫系統常見的「先發於腎或者神經系統」的規律。但他仍然同意柳平川剩下的觀點。雖然風濕免疫科使用激素進行治療是非常常規的方法,但帕斯卡爾博士始終覺得,激素並不是最好的手段。在緩解症狀的同時,激素也會掩蓋很多真正需要醫生們去注意的問題。很多疾病確實也有這種特殊的「發病——緩解——再發病」的波動性。造成這種波動的原因多種多樣,但這些疾病有一個共同的特點——第二次發病會非常嚴重,並且預後極差。
「影像檢查已經在做了。」孫立恩掏出手機,看了看微信,「腹部CT檢查示肝臟密度瀰漫減低,胰頭部似見小片低密度影,小腸不同程度擴張並可見積液。」
「這是新進展。」會議室里頓時瀰漫起了一股緊張的空氣。一天之前,戰浩的CT檢查結果還顯示一切正常。
門外搶救室忽然響起了喊聲,「一床血氧飽和度下來了!」一床,那就是在說戰浩。
一群醫生像是屁股上挨了一腳似的紛紛從座位上彈了起來,眾人紛紛沖向了搶救室。
戰浩再次開始腹痛,劇烈的疼痛讓他面頰潮紅,呼吸急促,整個人像一隻大蝦米一樣蜷縮在病床上,一開始他還有些力氣慘叫,不到三十秒後,他就只能從喉嚨里往外發出「吼吼」的喘息聲。血壓迅速上升到135/90mmHg的水平,心率也開始增加到93次/min,但血氧飽和度卻在下降,從入院時的98%下降到了95%。
「給他吸氧,抽血做一個血常規,做一個肝功五項!」一片混亂中,孫立恩現行占據有利位置來到了床邊,一伸手扯開了戰浩身上的被子,用力壓了壓他的腹部。腹部肌肉無緊繃,按壓下去後戰浩沒有明顯加重疼痛的反應。再看他的臉,汗水像是泉水般湧出,鼻涕口水也混雜在其中,看上去很嚇人的樣子。「戰浩,戰浩?!你能不能聽見我說話?」孫立恩用力拍打著戰浩的肩膀,用儘可能大的聲音詢問道。
「能……」戰浩快速呼吸了兩下,用盡全力憋出了一個回應,然後繼續慘叫了起來。「救命啊!」
「戰浩,男,39歲,神經中樞脫髓鞘病變,右眼視力快速下降,急性肝損傷,平滑肌痙攣,急性溶血,溶血性貧血。」狀態欄很給面子的更新了三條狀態,並且在「溶血性貧血」的前面隱約還有兩個字,字跡正在慢慢加深,看上去像是「中度」。
「一毫克阿托品,肌肉注射!」孫立恩做出了決定。阿托品在之前的治療中確定對戰浩有效,而且止痛效果比阿片類止痛劑更有效果。首先止住他的急腹症表現,然後醫生們才能想辦法去幫助他——強迫體位下,戰浩只能全力收縮身體,彎成蝦米的形狀。這個狀態想要抽血並且建立新的靜脈通道都是非常困難的事情——他手上的留置針在腹痛發作中,已經被不小心扯出來了。
阿托品的起效速度很快,肌肉注射後十五分鐘就達到了血藥濃度峰值。而嚴重的痙攣也慢慢在阿托品的作用下緩解了下來。接下來,該輪到孫立恩等人頭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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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托品作用這麼有效,那說明痙攣的應該是胃腸道或者膀胱。他現在還沒插導尿管,所以不太可能是膀胱痙攣。」確定戰浩的症狀緩解了下來後,徐有容這才低聲說出了自己的看法。「短時間內第二次腸梗阻發作?」
「他發病前十幾分鐘的CT里只顯示小腸有擴張,並且有些積液。」袁平安挑了挑眉頭,「腹內疝?」
「如果是腹內疝引起的腸梗阻,那就是……是……Stranguting Iinal Obstru(絞窄性腸梗阻)了。」帕斯卡爾博士半天沒想起來這個疾病的中文說法是什麼。只能用英語代替,「但是這種狀況幾乎沒有可能被藥物治療所緩解,如果真的是Stranguting Iinal Obstru(絞窄性腸梗阻)的話,上一次發病後他是怎麼在沒有手術的情況下扛過來的?」
「阿托品的T1/2代謝速率是四個小時。」袁平安忽然想到了什麼,「二院給他治療的時候,只打了一針阿托品就得到了完全緩解對吧?」
孫立恩不太明白袁平安想說什麼,不過他的記憶倒是沒有出錯,「確實只用了一次阿托品。」
「也就是說,這種痙攣不會持續太長時間,或者說,二院在那四個小時內所使用的某一樣治療手段,成功的把痙攣化解了。」袁平安說出了自己的猜測,「他接受過輸血治療,我懷疑他可能有嚴重的貧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