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來自非洲的客人(2/2)
他看著面前這個躺在病床上,身穿解放軍款式作訓服的黑人兄弟,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一旁來護送戰友的學員掃了一眼孫立恩胸口上的證件,點了點頭問道,「您就是孫醫生吧?」
孫立恩點了點頭,並沒有繼續和這位軍校學員說話,而是對袁平安道,「什麼事兒?」
袁平安大概講了一下躺在床上這位外籍學員的內容,然後答道,「這位坦尚尼亞的學員要求來咱們第四中心醫院問診。」
坦尚尼亞四個字馬上引起了孫立恩的注意,他皺著眉頭試探性問道,「是不是……劉主任……」
袁平安無奈的點了點頭,「劉主任這是給咱們拉生意呢。」言語之間也都是些無奈。
外籍人士就醫本來就是比較麻煩的事情,如果只是單純門診,而且是純自費的話倒也好辦,和一般人同樣處理就行了。可問題在於,這裡是急診室的搶救室,而且躺在床上的這位外籍人士同時還穿著軍裝。
「您是?」孫立恩嘆了口氣,轉而向剛才被自己晾了一小會的軍人伸出手去握了握。
「我是國防大學的學員,我叫劉闖。是羅爾斯的同學戰友。」劉闖對於自己被孫立恩晾了一會的事情並不怎麼在意,說實話,羅爾斯這個樣貌本來就挺能引人注目的。畢竟黑人大家在電影裡都見過,但瘦弱的羅爾斯再配上一身中國軍裝,就更讓人在意了。
孫立恩點了點頭,轉頭看向羅爾斯的頭頂,不管對方是個什麼來歷,總之先搞清楚他的病情再說。
「羅爾斯·穆巴恩,男,21歲,慢性營養不良(181725.44.35),貧血(105920.36.21),肺炎(322.51.11),溶血性貧血(49.21.36),低血氧(44.39.09)。」
孫立恩揉了揉眼睛,仔細數了一遍前兩個症狀第一位數字的長度。個十百千萬十萬……十萬個小時的症狀?要不是已經知道狀態欄後面的三個數字分別應該代表了小時,分鐘和秒數,他可能真的要再琢磨琢磨這串數字的意義了。
袁平安看了一眼孫立恩有些難以置信的臉,聳了聳肩膀沒說話。說真的,就連袁平安自己第一次在首都同協醫院接診了外國患者的時候,也表現的挺震驚的。那個時候的他可從來沒想過,自己要給一個旅居中國的巴基斯坦人做胸外按摩。他甚至下意識覺得,面前的患者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身體構造和黃皮膚的中國人不太一樣。直到最後搶救成功,患者出院前用非常地道的中文向袁平安說了一聲謝謝,他才徹底回過神來——大家都是人,都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沒什麼不一樣的。
孫立恩沉吟了片刻,開始詢問起了病情狀況。
劉闖和羅爾斯是同學,是戰友,也是好朋友。劉闖在入伍前是首都外語大學的高材生,學習的語種是斯瓦希里語和阿拉伯語。而斯瓦希里語和阿拉伯語,以及本來就有相當高水平的英語加在一起,讓劉闖成為了能夠同時熟練使用四種語言的厲害人物。
斯瓦希里語是東非地區主要使用的語言之一。作為東非國家,坦尚尼亞自然也將斯瓦希里語作為了官方語言之一。這個背景讓劉闖和羅爾斯交流起來相當輕鬆,更難得的是,羅爾斯從小就和自己的父親學到了一口非常地道的山東話——如果穆巴恩少將是步兵體系出身的話,那羅爾斯從小學來的可能就是河北方言了。
總之,一起學習的這段時間裡,劉闖和羅爾斯等非洲出身的學員關係都挺不錯。而這次羅爾斯生病,他也一直陪在旁邊幫忙照顧。部隊上的醫院醫療記錄和普通公立醫院的病例系統並不相連,因此他還專門帶了全套的病例和檢查結果來。
照顧戰友,那是連一個謝字都不需要多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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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立恩拿著一整套資料,點齊人馬準備開會。剛才孫立恩大概算了一下,按照狀態欄的描述,羅爾斯的慢性營養不良已經持續了差不多21年之久,幾乎和他的年齡相當了。而貧血這個狀態也有足足12年多——但是原因不明。
為羅爾斯提供初次診斷的是寧遠本地駐訓場的部隊醫院,是個二甲級別。醫院的診療手段也比較直接——血細胞分析儀查出了羅爾斯有貧血,同時白細胞指數上升到了14.9,然後通過影像學檢查確認有肺部感染跡象後,醫院連痰培養都沒做,直接給羅爾斯上了頭孢哌酮注射液。
雖然手段有些簡陋,不過也可以理解。畢竟駐訓場位置距離市區很遠,駐訓場醫院平時主要處理的患者也都是從其他地方前來駐訓的士兵和學員。他們對於熱射病,骨傷和外傷甚至消化系統疾病的處理經驗都非常豐富,但傳染病和呼吸內科相對比較弱。
從目前狀態欄的內容來看,孫立恩第一個懷疑的內容是藥物過敏反應。根據醫療記錄,羅爾斯連續注射了兩天的頭孢哌酮。雖然在駐訓場醫院級別不算太高,但好歹也是個正經醫院。在給羅爾斯正式用藥前也是做過皮試的。
所以這應該不是一起嚴重的藥物過敏反應,也許是藥物不良反應?孫立恩在自己的筆記本里記下了猜測,然後在上面畫了個圈。藥物不良反應的類型多樣,孫立恩也不知道呼吸困難和溶血性貧血是不是其中之一。這個問題暫且留下來待查。
「今天又收了個病人?」徐有容一邊問著,一邊帶著瑞秋走進了會議室,瑞秋興高采烈的向孫立恩和袁平安擺了擺手,同時也和匆匆趕來的帕斯卡爾博士擁抱了一下。至於周策嘛……他只得到了握手的禮遇。
孫立恩點了點頭,無奈道,「劉主任遠在非洲給支了個招,讓人家專門趕來咱們醫院看病的。」
「這說明你的進步已經得到了劉主任的認可嘛。」周策捧了捧場,然後低頭看起了報告,一邊看一邊皺眉頭,「駐訓場醫院怎麼還在用手寫病例啊?」
「你問我我去問誰?」反正現在大家也算是混熟了,孫立恩和各位上級醫生說話也一點都沒有規培生拘謹的樣子。「說不定人家知道這個病人是要來咱們醫院的,專門還改成手寫以示尊重呢?」
嘴上開開玩笑,孫立恩的腦子裡卻全是困惑。最大的困惑有兩點,第一是那兩個十萬單位的症狀,第二則是兩個貧血的出現。
狀態欄一項是「提示患者目前症狀的最主要因素」。可已經持續了十幾年甚至二十年的症狀,和最近兩天才表現出的呼吸困難有什麼關係?至於第二個問題那就更讓人頭大了,貧血和溶血性貧血兩個狀態同時出現,是意味著羅爾斯的貧血進展成了溶血性貧血?還是說貧血引發了溶血性貧血?
問題太多,而且目前看來都沒什麼頭緒。孫立恩皺了皺眉頭,先壓下了自己心頭的困惑,開始向組員們介紹起了這個患者。
「患者過去病史不明確,不過可能有營養不良的問題。」孫立恩在介紹的時候順便塞了點私貨進去,「患者來到國內接受軍事培訓時,身高一米七二,體重四十八公斤。按照國際標準計算,BMI屬於極瘦的範疇。雖然通過一年的生活現在體重已經到了五十三公斤,但仍然屬於偏瘦。」
「患者的家境在坦尚尼亞屬於比較不錯的那種,他甚至曾經去英國留學過一段時間。」袁平安在後面補充道,「所以我認為,他的營養不良可能是一種症狀,而不是客觀原因造成的。」
帕斯卡爾博士攤了攤手,插進一個玩笑,「說不定這個可憐的孩子是被英國美食折磨的過分消瘦了呢。」
在中國,嘲笑英國美食是一種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事情。
「我們沒有患者在坦尚尼亞的病史記錄。」徐有容道,「所以是不是應該把一些在中國並不是特別流行的疾病也考慮進去?」
坦尚尼亞這個地方之前孫立恩也大概了解過,醫療能力落後,而且各種在國內醫療系統下幾乎已經銷聲匿跡的疾病仍然時有爆發。不過對於徐有容的建議,孫立恩並不怎麼認可,「患者在中國已經生活學習了一年多的時間,就算有什麼疾病也應該早就表現出來了——如果是那些潛伏期長的疾病那就更少見。要知道,他可是先在英國留學了五年,然後直接從希思羅機場出發,直接抵達滬市的。患者有六年以上沒有回過非洲,我不認為有什麼六年以上潛伏期的疾病會表現出這種症狀。」
說白了,羅爾斯目前表現出的症狀也比較簡單。就是一個肺炎,再加上原因待查的溶血性貧血和呼吸困難。如果溶血性貧血比較嚴重,比如類似之前肺出血-腎炎綜合徵的王林那樣,那羅爾斯呼吸困難並且伴有低血氧也是說得通的。
但如果真有這麼簡單,孫立恩也不至於現在叫齊所有成員開會,劉堂春也不至於直接建議羅爾斯來第四中心醫院就診。
「先做個血常規看看,加痰培養和一個肺CT檢查。」出于謹慎原則,孫立恩決定還是先把標準流程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