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1 day (7)(1/2)
孫立恩想去勸一勸這位大姐,讓她稍微冷靜一點。
這個病房的患者都是重症,需要吸氧或者使用正壓式呼吸面罩來輔助呼吸的那種。這樣的患者病情不見得會有多重,只不過出於保險起見,所以才管控前移,讓這些血氧飽和度並不算太低的患者開始吸氧。
孫立恩估計這位大姐是被嚇著了,所以過去安慰道,「大姐,你冷靜一點,沒事的。醫生們都在,你不要這麼自己嚇自己……」
孫立恩一邊說著,一邊對這位大姐進行著安慰。她的狀態欄上有「恐慌」的提示,應該只是單純的自己害怕了而已。
大姐有些擔心的往孫立恩這邊看了一眼,她滿臉淚水的說道,「你們治不好這個病的,我在這裡住了十幾天了,一個被你們治好的病人都沒有!」
這話就有點扎心了。孫立恩在一旁只能勸道,「這是一種新的疾病,我們對它的認識還需要一個過程……」
反正最後的安撫結果是,大姐依然心情非常不好,但好歹稍微有了一點信心。而孫立恩則情緒低落了下來,半天沒緩過來。
沒辦法,大姐說的每一句話都沒問題北五區到現在為止,的確一名治癒患者都沒有。反而連續送走了十來位病人。雖然這和時間較短,而送來的患者病情都比較重有很大關係,可仍然不能打消這位阿姨的疑惑。
不過,好在孫立恩自己比較機靈。他要過了阿姨的手機,然後用發了兩段語音過去主要是向阿姨的老公解釋一下,阿姨目前血氧水平稍微有些低,所以意識不是特別清楚。她的病情目前還比較穩定,並沒有特別巨大的變化。
要是不多說這麼一句話,孫立恩擔心電話那頭的伯伯得被活活嚇出個心臟病來。
這麼一來一回,又花了半個多小時。孫立恩強撐著有點搖搖晃晃的腰身子,為兩個患者搞了二十分鐘的視頻通話。
哪怕患者說話說不清楚,哪怕雲鶴方言孫立恩聽的不太明白,哪怕視頻里外兩人似乎都在一直努力在安慰對方。孫立恩仍然能從對話間偶爾的停頓和哽咽中,聽出一些情感上的波動和曲折。
病房裡的空氣平靜了下來。很多患者開始朝著這邊張望了起來。在這裡住院十幾天,只知道自己得了這個該死的病,但家裡人是什麼情況卻完全不得而知。這種由於無法得知情況而產生的恐懼感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泡泡。它包裹著每一個患者,讓他們始終和外界有著隔閡。而缺氧所帶來的生理不適則像是突然吹起的狂風把包裹在泡泡里的病人卷上高空。
誰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是能夠安然落地,亦或者是飛到千仞晴空上後泡沫突然破裂,把人摔的四分五裂。
而孫立恩和他手裡的那台平板電腦似乎頓時成了一根穩固的安全繩。儘管依然在透明泡泡里,對於那些已經被卷上高空的人來說作用有點,但……總算是和地面多了一點聯繫,多了一絲慰藉。
讓三名患者和家屬聊完了之後,孫立恩這才收起了平板電腦。他身上有一張紙條,是剩下三名患者的床位號和他們家屬的微信號。他準備找個護士來幫自己完成剩下的工作至於他自己,現在得出艙休息去了。
這個情況下,要讓孫立恩繼續拎著平板電腦再闖兩間病房等一個小時……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從生理角度就不可能。雖然醫用級別的N95口罩本身能夠保持過濾效果的時間長達十幾個小時,但隨著人的呼吸,水汽會逐漸附著在口罩內側,從而導致呼吸逐漸費力。有過類似教訓的孫立恩現在對於這種情況非常警惕。跟著他一起提前入艙的EC摸小組醫生和胡佳都已經全部出艙,然後回到了綠區休息。現在整個紅區里,工作時間超過八小時的只有孫立恩一人而已。
「我要出艙了。」孫立恩在走廊上看了一圈,然後憑藉著小郭出類拔萃的身高認出了這個大小伙子。並且他還拉過了小郭身旁的布魯恩,「老布你稍微送我一下,我現在有點不舒服。」
「行。」布魯恩悶聲悶氣的答道,並且直接一把攙住了孫立恩的胳膊,「咱們現在就走。」
「還沒有緊張到那種地步啦。」孫立恩苦笑了兩聲,但是沒有拒絕布魯恩的攙扶,他把手裡的平板電腦和紙條遞給了小郭,「上面記載的最後三個病人還沒有和家屬打過視頻,你受累,去給他們搞一下視頻然後大概和家屬再解釋一下患者情況。要是患者有情緒失控什麼的,就說這是氧飽和度低導致的情緒失控,不是什麼大問題。」
「行了,走吧。」布魯恩看著孫立恩和小郭交代完了事情之後,不由分說就拽著孫立恩往門外走去。他雖然沒見過孫立恩摘口罩的樣子,但確實是聽說過這件「豐功偉績」的。當然,布魯恩並不會非常惡意的揣測孫立恩是不是腦子有坑,老布自己的看法是,孫立恩當時可能處於缺氧躁動的狀態下,摘口罩只是身體的下意識行為。
所以在這個時候,布魯恩對孫立恩的看管就變得尤為嚴格萬一他再躁動一下那可咋整?
而孫立恩叫上布魯恩送自己出艙的原因也很簡單。孫立恩已經從「不信邪」的小規培,變成了「對自己的客觀情況有充分認識」的老油條。
孫立恩非常確定,如果自己是一個人準備出艙。在半路上可能就會碰見什麼奇怪的么蛾子。比如某個患者突然需要搶救,比如某個病房的警報器突然響了起來。總而言之,肯定會出現那種不救不行,救了就大概要把自己搭進去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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