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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2 day(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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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彭偉發的搶救失敗,讓孫立恩的情緒非常不好。幾個小時前那個對著手機哭訴著「永別了老公」的阿姨,就像是夢魘一樣,始終縈繞在孫立恩的腦海里。他帶著隊伍來到雲鶴傳染病院已經兩天了。所有的患者症狀都沒有好轉,甚至還送走了三名患者。剛來的那天送走的兩個患者,還可以說是因為剛剛接手病房而不太熟悉情況。但……彭大叔從孫立恩接管北五區的那天開始,就是所有醫生們高度關注甚至可以說是「重點盯防」的患者之一。在決定建立臨時ICU後,彭大叔也被轉了進去。

但就算是這樣,孫立恩他們仍然沒有辦法阻止患者落入死亡的深淵。除了ECMO以外,他們已經窮盡了一切手段。

就算有狀態欄的幫助,就算有很多專家的共同協助,就算有搶救小組的醫生們在體力衰竭的邊緣持續五十分鐘的救治……但還是沒有用。

彭大叔死了,死在發病後的第十六天凌晨,死在了大年初二。他的人生,被新型冠狀病毒永遠定格在了這個寒冷的清晨。

自己受到了巨大打擊,孫立恩卻不能表現出來。他現在是一個科室的大主任,是一隻醫療隊的領隊,是負責治療四十七名患者的最高級別醫生。是上百名從宋安省千里迢迢趕到雲鶴支援,和疫情正面作戰的醫護人員的主心骨、定心丸、頂樑柱。

所有人都可以沮喪,都可以失落,唯獨孫立恩不行。他還要為其他同事們加油鼓勁,讓他們能夠重新振作起來,去救治剩下的患者。

「完成書面工作之後就準備出艙吧。」孫立恩看了看時間後在對講機里說道,「今天沒能在裡面陪著大家一起幹活,你們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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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呂志民主任所帶領的小組交接過後,孫立恩和其他組員回到了酒店裡。剛剛忙了一個通宵,所有人都是又累又餓。但決定去食堂吃飯的人不多,更多的醫生們選擇先回屋洗澡睡上一覺——餐廳保證24小時都有熱菜熱湯供應,這倒方便了剛下夜班的醫生們。

孫立恩和胡佳一起,去餐廳選了些食物。兩個人分別坐在一張桌子後面,草草對付了兩口之後,胡佳就不得不和孫立恩暫時告別了——按照現在的防疫規定,所有醫療隊的隊員都必須單獨就餐,單獨居住。哪怕是夫妻,也必須分別在兩個不同的房間裡一個人睡雙人床。

這樣的安排當然有些不近人情,但所有醫護人員都能理解這個安排的意義。這個規定是為了保護醫生,也是為了保護所有人。

當然,孫立恩也沒想著和自家女朋友一起黏糊黏糊親熱親熱。現在他既沒有這個心情,也沒有這個力氣。如果情況允許,他現在最想幹的事情可能是摟著胡佳穩穩噹噹睡上一覺。習慣了身邊有個人,現在來到雲鶴每天自己一個人睡雙人床,早上起來的時候總是感覺心裡空落落的。

回到自己房間之後,孫立恩先是在床上坐了一會,然後一個翻身坐了起來。他從自己的包里摸出一個本子,然後開始寫起了記錄。

「患者死亡前,外周血淋巴細胞含量低下,輔助性T細胞絕對值低,提示患者免疫系統可能遭到抑制……」

醫學,是一門建立在無數個體悲哀之上的希望的科學。人的死亡最終都無法避免,但……孫立恩希望,至少讓患者的死亡變得更有價值一些。

但光憑孫立恩自己,很難對於這樣一種新型疾病做出什麼有價值的判斷。為此,孫立恩請呂主任幫忙把彭偉發的所有檢查報告都掃描了一份發了過來。然後將自己認為需要關注的內容截圖,發給了還在寧遠鎮守後方的帕斯卡爾博士。

「我懷疑患者的淋巴細胞降低是因為大量使用激素。」孫立恩在微信里向帕斯卡爾博士提問道,「由於淋巴細胞和巨噬細胞減少,肺部的吞噬作用降低,導致大量已經被感染,並且被Tc細胞殺死的細胞和細胞殘骸無法被清除——所以肺部的情況迅速惡化導致。」

「有可能,但是沒有證據。」帕斯卡爾博士迅速回了一段語音,然後問道,「你現在還想順便搞搞科研?」

「科研是指引臨床工作的手段和方法。」孫立恩答道,「但是我現在顧不上。給你發消息,是我想諮詢一下這個問題——在人體吞噬清除功能衰弱的時候,想要阻止免疫系統過度反應,導致不可逆的器官損傷……除了使用糖皮質激素以外,還有沒有其他辦法?」

「那就只能從炎症標誌物上下手了。」帕斯卡爾博士那邊過了十來分鐘後才回復道,「你需要一種能夠精確抑制或者減少Tc(細胞毒性T淋巴細胞)細胞增殖,但不會對Th(輔助性T細胞)細胞造成過多影響的藥物。」

「是的。」孫立恩追問道,「你有什麼建議麼?」

「這算超範圍用藥,而且這樣的用法目前缺乏證據和依據——就連一個支撐的猜想都沒有。」帕斯卡爾博士勸道,「我建議你再等等,至少要有相關證據,證明患者肺部內的吞噬清除功能衰弱……」

這段語音孫立恩沒有聽完,「老帕,我手頭的患者沒有那麼多時間去等證據,我們會想辦法自己找,你先告訴我,有沒有這樣的手段?」

「手段是有的。」帕斯卡爾嘆了口氣道,「在有充分證據,證明不可逆的器官損傷和吞噬清除功能密切相關之後,你可以考慮給患者用點托珠單抗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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