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深潭(1/2)
雲鶴的疫情形勢正在迎來好轉。雖然新增確診數量仍然有1501例之多,但死亡患者增速開始下降,六十四例死亡的同時雲鶴新增了103例出院患者。
死亡的天平正在被迅速扭轉,而這其中方艙醫院和雷火神山醫院都起到了極其重要的作用。事實再一次證明,「三早」策略的正確性儘早確診在應對大規模呼吸道傳染病疫情時是控制疫情擴散的最關鍵一環。
儘早確診,一方面確實可以降低輕症患者轉重症的概率,另一方面則能夠阻斷輕症患者把疾病傳播給健康人群的渠道。對於阻止疫情進一步擴散有非常積極的作用。
當描述趨向於宏觀時,情況正在發生令人欣喜的好轉。至少是有轉好的趨勢的雖然確認人數仍然在快速上升,疫情到現在為止仍然沒有出現拐點的跡象,但從各個指標上觀察的話不難發現,疫情所帶來的創傷正在逐漸得到控制和扭轉。
然而當情況具體到特定的病人和家庭身上時,疾病和死亡的陰影仍然令人窒息。孫立恩拿著平板電腦,在ICU里就碰到了好幾個全家感染的病例。
65歲的黃明是雲鶴本地人,他在雲鶴生活了一輩子,在這座城市裡安家立業。從一個鋼鐵工人做到了車間主任,又從車間主任的崗位上辭職下海自己經商。二十多年的辛勤工作,他擁有了屬於自己的企業,和妻子一起養育了一兒一女。黃明經常開玩笑說,自己這輩子一共有三個孩子,除了已經結婚生子的兒女以外,第三個孩子是他投入經歷最大的企業。這家專門從事中央廚房加工和食品配送的企業規模不小,雖然賺錢不算太容易,但至少也為黃明和家人帶來了一個相對富足和穩定的生活。
但就在黃明和家人準備過年的時候,家裡人卻先後莫名其妙的病倒了。最早發病的是黃明,經常外出的他在家連續高燒了三天。隨後妻子和兒女先後病倒,就連五歲的外孫女也一起開始發起了燒。
家裡人都倒在床上的時候,黃明的病情已經發展到了氣促的階段。這位曾經的勞動模範從床上硬撐了起來,然後撥打了120急救電話。
那是雲鶴封城的第二天,整個雲鶴市區的急救系統和醫療系統資源幾乎被全部耗盡。原本應該在接到求助後15分鐘內到達的120急救車遲遲未到。而黃明自己則靠在牆壁上,幾乎快要暈厥了過去。
冥冥之中,黃明有個感覺自己如果現在暈過去,那大概就得交代在這裡。同時交代在這裡的,恐怕還有倒在床上的妻子和兩個孩子,甚至自己的外孫女。
他不停的撥打著120電話,想要讓急救車快一點到達現場。但是120的急救中心電話遲遲接不通,偶爾接通了之後也只能得到,「我們會儘快趕到」的答覆。
黃明開始覺得自己的意識模糊了起來,他決定為了自己全家人,再最後嘗試一次。
這一次,他給以前的老同事打了電話。黃明已經記不清自己和老朋友說了些什麼,他只記得電話那頭的老朋友讓他把家門打開,把家裡鑰匙放在門外邊。然後去找家裡人的身份證和醫保卡去接他們的車輛馬上就到。
黃明被人發現的時候,他正頭朝大門撲倒在家裡的地板上。他的身邊散落著家人的身份證,而他的另一隻手裡還緊緊攥著自己的手機。
老同事帶著口罩,和自己的兒子一起把這一家四口人都搬到了皮卡後斗上。這是他們能想到的最「安全」的轉運方法了。至於那個只有五歲的小姑娘,則被他們交給了剛剛趕到現場的120救護車。
「其他地方估計都沒辦法接他們這樣的。」120的院前急救醫生大概看了一眼這個情況,然後心裡就有了數,「五個人,還有個這麼大點的孩子,現在送一家醫院估計夠嗆。」他看著這位六十多歲的老車隊司機師傅問道,「師傅,您和這家人什麼關係?」
「這是我老兄弟,過命的交情。」車隊的這位老師傅當年也曾經是煉鋼車間的一員。在一次跑鋼事故中,是黃明拽了他一把,才讓那根一千六百多度,重達幾百公斤的鋼筋順著他的腦袋擦了過去。那根鋼筋從側面扎穿了他頭上的藤條安全帽,但並沒有對他造成實質性損害。
鋼鐵廠的工人都帶著一股獨有的「味道」。院前急救醫生點了點頭然後說道,「這樣,您把大人的姓名和聯繫方式留給我,然後您把人送到雲鶴市傳染病院去我把這個孩子送到兒童醫院,他們那邊應該能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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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的這位老師傅和自己的兒子把人送到了傳染病院。三天以後,老師傅和兒子都開始發熱咳嗽,八天以後,老師傅經搶救無效死亡。而他的兒子一直在鶴安醫院接受治療,2月4日轉入火神山醫院接受進一步治療。
黃明的情況一直不太穩定,而和他一起被送到雲鶴市傳染病院的妻子和兒子都已經先後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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