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新冠時期的愛情(中)(2/2)
店老闆一副完全不為所動的樣子,「你們這些娃娃大過年的不回家,千里迢迢來雲鶴幫我們拼命,要是買東西還讓你付了錢,我還怎麼在雲鶴混?」他擺了擺手,擺出一副要轟人離開的架勢,「拿上東西快些走,我還要回去睡覺呢。」
「那……那我不要了。」胡佳還沒見過這麼「暴力」不收錢的店老闆。她乾脆把東西往地上以放,「這麼多東西光拿不給錢,我怎麼幹得出來嘛!」
「你叫胡佳,是宋安省醫療隊的護士。」店老闆把打火機拿出來湊到嘴邊,想要點燃卻又停下了大拇指的動作。然後他對胡佳說道,「你們醫療隊就住在旁邊的春華假日酒店,樓層是六七八三層樓。你這個名字不算太多見,而且又在支援雲鶴市傳染病醫院。這些東西你要是不要,我回頭就偷偷送到前台去,然後讓前台把東西都分給醫療隊的醫生,再讓前台高速醫生們這些都是你買的。」店老闆用非常快的語速表明了自己準備執行的舉措,以及胡佳的部分個人信息後說道,「你還不如行行好,一次把東西都拿走,省的我在這大冷天裡再扛著東西走上二三十分鐘。」
胡佳被這位店老闆嘴裡的話嚇的一愣一愣的,「你,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的?你怎麼知道我是護士?還能知道我是宋安省醫療隊的?」
「你要不想讓別人知道你是誰,那下次出門的時候記得把你胸口的工牌放放好,再把印了『宋安省國家應急醫療隊』的外套換一換。」店老闆用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瞥了一眼胡佳,然後朝著她的胸口努了努嘴,「這麼大個胸牌,只要不瞎都能看的見。」
他看胡佳似乎還沒有回過味來似的,於是又嘆了口氣說道,「這附近就春華假日酒店一家每天門口停著大巴車,大堂門口上面還掛著紅色大橫幅寫什麼『向白衣天使致敬』……他們是生怕別人不知道這裡住著醫療隊的隊員。」
胡佳已經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了,她愣了好久,然後才做了最後一次嘗試,「老闆,你這做生意也挺不容易的,其他防疫物資我確實不需要,零食錢您多少要收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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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立恩隔著門已經聽的快笑斷了氣了,他可實在是想像不出來胡佳拿著手機幾次三番試圖付錢但還是被拒絕時的表情。不過想來那個場景一定很可愛。
「最後呢?」笑了半天之後,孫立恩終於想起來繼續追問自家未婚妻後續情況,「你付錢了沒有?」
「沒有啊……」胡佳的聲音聽起來極其惱怒,「那個老闆為了不收錢,就差滿地打滾了。最後還是他老婆出來打圓場,說他們在疫情面前幫不上什麼忙,所以就想著給醫護人員買東西的時候補貼一點。」
這倒也行。孫立恩挑了挑眉毛然後說道,「那就這樣唄,等咱們全面勝利了,專門再去店裡一次。你負責和老闆聊天嘮嗑,我穿個普通衣服悄悄溜進去。掃了二維碼之後直接付款,咱倆給了錢就跑。」
「我看行。」胡佳非常認真的回應道,「到時候我多叫上幾個護士一起,把老闆徹底圍住。你們先給二維碼拍個照片,然後等咱們出門了再用手機掃了給錢。」
孫立恩和胡佳正在積極展開「暢想」,琢磨著過上幾天或者幾周之後,把這半人高的大塑膠袋裡的零食錢偷偷還給老闆。而在孫立恩坐著的走廊斜對面的防火門後面,來自宋安省電視台的編導眉開眼笑。他可算是等到了一個有新聞價值且有戲劇價值的故事。
小心翼翼的把這段錄音保存好了之後,這位編導摸出手機給自己的同事發了條消息,內容簡介且意思表達準確,「監控保存起來,有好故事!」
不怪編導們反應巨大,在他們看來,這確實是個非常值得報導,甚至值得獨立於還在製作期的紀錄片,值得放在新聞和深度挖掘欄目進行獨立公開報導的故事。哪怕在平常時間節點上,願意為公眾利益而放棄個人收益甚至犧牲個人利益的事情都值得被廣泛報導。更何況是在現在這個特殊的時間節點上。
一個雲鶴的個體戶,為了支持抗疫,為了感謝醫療工作者。自己大筆貼錢,提供平價防疫物資給前來雲鶴的醫療隊隊員。在對方表示防疫物資已經足夠後,拒絕接收人家買東西給的錢,甚至不惜用近乎撒潑耍賴的方式「賴帳」。
這簡直太值得報導了。光是聽這位醫生和門後的那個護士聊這件事情,也已經讓十幾天內看到無數生離死別,人生大苦的編導感覺心裡一暖。
眾生皆苦,人間有愛。這句初想感覺不怎適合的句子,現在卻成為了似乎最適合現在的註腳。在緊張、擔心、糾結了大半個月,在痛苦、混亂、自我懷疑里掙扎了十六天之後,編導突然感覺聽完這個消息之後,他心裡一塊揪成一團的心頭肉突然舒展開了。
如果僅僅只是旁聽就能讓他心裡舒服這麼多,那麼配上更加詳細的採訪視頻和背景介紹,全國人民心裡可能都會一起覺著舒服些。
光憑這一點,就值得認認真真做一次詳細採訪。而且還得早點放出來人們太需要一個好消息了。哪怕這個好消息本身與戰勝疫情無關,哪怕這個好消息只是一個雲鶴的本地個體戶老闆在為自己的家鄉竭盡全力。
要完成採訪,尤其是完成電視新聞採訪,這可不是一個小工程。和文字採訪不同,要發掘出這個故事本身,就需要一個說得過去的開頭總不能在電視上說,我們的記者同志們為了給還沒有拍完的紀錄片找鏡頭,特意翻看監控錄像,然後還偷聽了人家小兩口聊天吧?
最自然的辦法就是讓這位在對象門口徘徊了一個小時的年輕醫生同意接受採訪,然後再讓門後面的姑娘出來上個鏡。等回頭採訪的時候,稍微朝著「你們隔著門都聊了些什麼」上帶一帶。這樣一方面可以把監控錄像正大光明的放到紀錄片裡用,另一方面,也能順利的引出這個對話中的故事,可謂一舉兩得。
雖然說是電視編導,但編導的工作本身搞的也算是一種「文字藝術」。這幫倒騰語言和表達的傢伙其實大部分都一肚子壞水。這種「壞水」在給他們給自己省事兒上表現的就尤為明顯。反正就是不提自己拎著麥克風隔門偷聽這種事兒編導們也不算撒謊,只不過是沒有把事情的經過全部告訴受訪對象罷了。
胡佳和孫立恩已經隔著門聊了快一個小時。時間逐漸推移到了該吃完飯的時候。小胡護士長欣然接受了孫主任關於「咱倆一起下樓吃個飯,再給你弄倆蛋糕嘗嘗」的提議。兩人間隔一米,一前一後的朝著電梯走去。
等兩人走進了電梯後,走廊里的兩拍房門幾乎同時都打開了一條縫。幾十個帶著口罩的腦袋從房間裡探出來左右看了看。目光所及,沒有孫主任和胡護士長的身影,不過大家倒是看到了不少和自己一樣好奇且八卦的……腦袋。
走廊上突然爆發出一陣笑聲,這笑聲讓同樣探頭出來打探情況的編導有些詫異,有些慌張,甚至有些毛骨悚然和匪夷所思。我笑是因為素材和新聞有了著落,你們這幫醫生笑又是因為啥?要發獎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