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緊急會診(2/2)
由於是醫生,而且還是定點醫院的一院之長,劉連志迅速得到了PCR檢測的機會。而這一次檢測卻讓幾乎所有人的心裡都為之一顫。
核酸檢測結果是陽性。
有了核酸檢測陽性結果,而且靜息指脈氧飽和度小於93%。劉連志院長從出現症狀起就被劃分為了重症患者。
他被收入到了自己帶著同事們緊急改建的隔離病房裡,而哪怕是渾身難受乏力,劉院長仍然在努力維持工作狀態。他知道自己確診的第一時間,就馬上給所有的同事一一去了電話。並且要求醫院的院感辦公室介入,對所有和自己有過密切接觸的同事進行核酸檢測。萬幸的是,其他人的核酸檢測結果都是陰性。
在病房裡,劉院長的情況開始和其他確診的重症患者一樣先重後輕。但和其他病人不一樣的是,他的情況惡化的非常突然。
2月8日,原本經過了十幾天治療之後,劉連志的情況有了巨大的改善。他已經能夠坐在床邊處理公務,甚至能夠自己拎著暖水瓶去水房打水了。不管是從什麼角度來看,劉連志院長的情況在迅速改善,雖然肺部陰影面積依然不小,但至少症狀輕多了。
當時的劉連志自己也覺得他已經快好了。他甚至拒絕了自己妻子來陪護的請求——他的夫人正在雲鶴市同德附屬醫院的高新院區ICU當護士長。這段時間,他唯一對妻子發出的請求就是在1月23日當天請妻子送些換洗衣物到鶴安醫院來。如果鶴安醫院被認定為定點醫院,他可能就沒法回家了。
然而2月9日,也就是昨天中午,劉連志的情況突然惡化。他的炎症指標在快速飆升,白介素-6水平已經高到了194pg/ml,而C反應蛋白則有165mg/L。同時,他的血氧飽和度開始快速下降,在每分鐘六升的經鼻純氧的支持下,劉連志的指脈氧水平僅有87%。
在鶴安醫院重症醫學科的柳平川馬上為劉連志進行了相應處理,激素已經給到了每公斤體重4毫克,但炎症指標仍然下不來——他還出現了心律不齊和高血鉀症狀。
劉連志的問題很大,以柳平川的看法,如果想要保住劉連志的性命,那就必須進行ECMO生命支持,並且為他使用包括托珠單抗在內的三聯療法以遏制炎症風暴。
但是……鶴安醫院並沒有ECMO。而且劉連志自己也不太配合治療。不知道是因為缺氧而導致的認知狀況變化,還是身為醫生的「自我判斷」,他一直不願意接受呼吸機,而是要求使用更多的支氣管擴張藥劑和止咳排痰藥物。
眼看請款不大對勁的柳平川果斷為劉連志用了地西泮進行鎮定,然後強行上了正壓呼吸機。好歹把他的指脈氧飽和度提高到了91%之後,柳平川馬上聯繫了雲鶴衛健委尋求幫助。
一名一線醫生,而且還是定點醫院的院長感染……這是一件大事。衛健委的工作人員雖然一個個已經累到腦子都木了,但他們還是能反應過來,治好劉連志的意義有多重大。
老劉要是平安扛過來,這對所有醫務工作人員來說都是個鼓舞。要是老劉有個閃失……一直在第一線死死頂著的工作人員,心裡得多難受啊?
那是一名醫生,是一家醫院的院長,是幾百上千人的主心骨,是一起頂著炮火向前邁進的戰友。如果連自己的戰友都搶不回來,那我們這些人千里迢迢趕過來是幹什麼吃的?
柳平川就是這樣的想法。他不是一個容易被自己情緒左右的人,但這一次,柳平川感覺自己腦袋上的顳淺動脈連帶著頂支和額支都在突突直跳。無論如何,一定要把老劉給搶回來。
在雲鶴市衛健委工作人員的幫助和協調下,柳平川親自帶隊壓陣,把這位和自己一樣是搞神經外科的同行送到了同德附屬醫院高新院區。隨後,他直接打電話召集了宋安省醫療隊專家聯席會議里所有人在雲鶴的成員。
接管了同德醫院高新區的,是國家隊中的國家隊。來自包括同協醫院在內的首都四家頂級醫院和豫南醫療隊的護士們在這裡主持收治患者。而這個院區同時也成為了整個雲鶴醫療水平和醫療力量最頂尖的醫院。
接送孫立恩的車停在高新院區門口的時候,孫立恩久違的感覺自己的腿有些發軟。他隔著口罩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大踏步的走入了醫院大門——接下來的戰鬥不可能輕鬆的起來,而他只希望自己的拼盡全力,能夠為那位素未謀面的劉院長搶回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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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立恩抵達四樓會議室的時候,會議室內的氣氛非常凝重。
「他現在的問題不光是個炎症風暴。」敲著桌子強調問題的光頭看上去有點眼熟,孫立恩眯著眼睛辨認了幾秒才發現這位果然是個熟人——這是同協急診的大主任朱敏華。
朱教授敲著桌子道,「現在的當務之急,一個是把他的循環系統穩下來。循環穩下來了我們才有條件開展後面的治療。你循環都穩不下來就轉頭去搞免疫,搞免疫幹什麼?免疫問題再大,一天也死不了人!」
「劉連志已經51歲了,他現在這個情況如果有免疫問題,心腦血管的風險都很大。」柳平川和以前的小師弟針鋒相對寸土不讓,「不是說不搞循環,把免疫穩下來同樣也是在穩循環吶!」
孫立恩悄悄走到了陳天養旁邊坐下,他看著投影儀投射在牆上的檢查指標數據,以及會議室里液晶電視上的監護儀器數據問道,「現在是什麼情況?」
「正在準備上ECMO,朱敏華和柳平川正在吵架。」陳天養言簡意賅道,「老柳要求馬上做血漿置換,截斷正在發生的炎症風暴。但是朱敏華認為這個操作風險太大,一旦發生透析反應,劉連志的血壓可能拉不住。」
「托珠單抗效果不好?」孫立恩皺眉問道,光看檢查指標的白介素-6水平,很難相信劉連志是已經用過托珠單抗的——這種藥物是非常高效的白介素-6受體單克隆抗體,按理來說用了哪怕只是一次之後,劉連志的炎症指標也不應該這麼高。
「剛才討論過了,目前的共識是老劉對托珠單抗的反應不太好,可能是因為導致他出現炎症風暴的主要介導因素不是白介素-6。」陳天養搖了搖頭,「但是激素的效果也不好,都用到240毫克了……」
「也就是說,現在介導炎症風暴的驗證物質對糖皮質激素不敏感,同時對托珠單抗沒什麼效果……」孫立恩皺著眉頭想了想問道,「是白介素-2?」
「檢查正在補充明確,不過我們都覺著應該是。」陳天養點了點頭道,「所以老柳才要求儘快搞血漿置換。」他嘆了口氣說道,「我剛剛建議用點賽尼哌試試看,但是他們都不同意。」
賽尼哌是針對白介素-2受體的單克隆抗體,它的作用其實就和托珠單抗差不多。平常在臨床上主要用於肝移植術後的免疫抑制。而陳天養的建議被駁回的理由也很充分——在糖皮質激素已經用到240毫克的當口上使用賽尼哌會極大增加病毒快速增殖的風險。現在糖皮質激素效果不好是因為白介素-2水平過高。但如果使用賽尼哌抑制白介素-2的濃度和作用,糖皮質激素的效果可能會呈指數級上升。這樣的後果,是現在的劉連志無法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