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勸退(2/2)
「不去。」
「那你要幹嘛?!」
「我要參加下一期新兵營,我重測……好了別說了,馬上熄燈了,老子要回去睡覺了。」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勞簡一時沒開口。
「嚓。」
「嚓。」
皮靴沉重而穩定,一步一步踩在沙石地面上的聲音傳來。
三個人聞聲回頭。
是張道安。
他大概後來獨自把剩下的酒喝完了,看著稍有點兒醉意。走到三人中間,坐地上,並沒有如韓青禹以為的,去跟溫繼飛說點什麼。
就這樣好一會兒,他才抬頭。
「對了,勞隊以前見過我……見過我們王隊嗎?」他很突然地問了一個看似不著邊的問題。
口中的王隊,自然就是當年紅色板擦的隊長,王柳正。
勞簡點頭,明明不合適的場合和氛圍,卻依然掩不住在眼睛裡划過的一抹興奮和光彩,說:
「見到過一次。那時候我還是新兵,可能王隊回團里辦事……就,從三面樓那邊走過去。我們聽說了……都跑去看,然後,就都看著,沒一個人敢上去打招呼。」
「嗯,那時候就連老兵,很多都不敢和王隊打招呼,連續三屆全軍單挑第一啊,他是……他還有紅色板擦。」張道安目光悵然,說:「但其實,王隊不是你們想像那樣的,他能燒一手好菜,而且喜歡下廚,烤番薯烤得很好……他還特別喜歡給我們講那種很生硬的笑話,每天都講……他的紅色板擦,連續五年沒有過陣亡記錄。」
「王隊唯一做錯的事,就是覺得自己的笑話講得不好,不會調節隊伍氣氛……所以那年雙向選擇,他在全部都舉手的人里……選了我。」
張道安說到這,第一次把目光轉向溫繼飛,看了他一眼說:「我之前跟你說,我以前的性格跟你很像,不是騙你的。」
所以,這個張道安原本怎都不敢去揭的故事,是講給溫繼飛聽的。
沒有人問後來。
張道安自己接著說:
「那次很巧合,我們自己的防區剛結束一次任務,立即接到命令,馳援附近區域……老耿,老耿那時候站二陣側攻位,但是傷了,王隊就問,誰頂?我說我來……我想表現嘛,而且平時也都有練。」
「王隊給了我這個機會,讓我磨鍊。他在車上說大家檢查源能消耗的時候……我,我在那幻想,激動,我……」
「那兩具大尖中有一具特別強,雖然沒到『紅肩』的程度……」張道安看向勞簡。
勞簡點頭,他當然也聽過紅肩,那種肩膀上有一道紅的大尖,曾經製造過巨大的死難,也是紀念碑日定在九月二十九的原因。
甚至有人據此推斷,蔚藍現在接觸的大尖,有很大可能,只是那個文明的奴隸階層。當然,這個言論並不敢放出。
「不是紅肩,但是那隻,也肯定比普通的強很多」,張道安接著說,「還好啊,我們有王隊,他帶七八個人分割圍了那隻強的游斗,撐住了,讓我們先解決弱的那隻……局面看起來很順利,直到,直到我源能用盡而不知道……一下打亂了整個隊形,不止露出缺口,還讓十幾個隊友先後倒地。」
「然後,柱劍掃過來的時候,我就傻了站在那裡。」
「王隊看見過來救援……柱劍就從他背後……從他胸口透出來。」
「那天後來,紅色板擦死了很多人。」
「王隊臨死前跟其他人交代,說作戰記錄里,主要部分,要寫是他的選擇和指揮問題。」
「……」
張道安說完,起身走了。
他不是骰子,他只是犯了一次,骰子可能每分每秒都會犯的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