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沒有選擇的選擇(2/2)
韓青禹不能不過去。
「你剛剛是想救我,對吧?謝謝啊,我叫勞簡,是這裡的頭。」樣貌年紀大概三十七八歲的勞簡這次開口語氣溫和。
但是,不等韓青禹回答,他就又已經顧自遺憾地接著說道:「可是,對不起啊……」
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四周,勞簡最後解釋:「你剛看見的,是現在這個世界上最大的隱秘,人類社會安定和生存相關的最高機密。」
「我個人很抱歉,但是沒有辦法。」他最後說道。
勞簡說話同時,韓青禹發現對面他的身後,有人表情猙獰笑了笑,抬手,對他做了一個割喉的動作。
接著,勞簡掙扎著站了起來,把手下人遞過來的刀接在手裡,指到韓青禹喉間。
韓青禹:「我不會說出去。」
勞簡面無表情,「沒用的。」
一秒,兩秒,三秒……五秒,十秒。
刀在眼前,韓青禹看著勞簡,沉默著。這期間他有一種感覺,對方似乎在等待他的反應,等他說點什麼或者做點什麼。
所以,他暫時什麼都沒說,也沒做。沒有方向、判斷,他怕主動,會犯錯。
勞簡似乎有些意外和好奇,「你,不哭麼?或者,不準備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試著跪下哀求我?」
韓青禹認真說:「……有用麼?有用的話,我求。」
勞簡愣了愣,目光變化,看一眼韓青禹,「沒有。」
「嗯,我在想怎麼再試試說服你……一下沒想出來。」
韓青禹說完,旁邊有幾人有些想笑,因為這聽著很像是一句逗趣的話,但是他依然說的認真誠懇。
勞簡顯而易見地刻意控制了一下神情。他又哪裡知道,面前這個看起來老實、膽怯的農村孩子,其實正在摸他的脾性。
抓蛇最關鍵的操作環節,是讓蛇平靜下來,高手甚至可以做到輕鬆自然拿蛇在手裡耍。至於與人交鋒,最關鍵自然是捋清楚對方的脾氣、性格,然後再順勢而為。
還有,很關鍵的一點,韓青禹記得剛才那個人提起他的時候,跟其他人說的是:那這小子呢?怎麼處理?
如果事情至此,真的已經只有「滅口」一種選擇,他剛就不會這麼問。
所以,還有別的可能。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努力創造機會,從勞簡手裡贏得這另一種可能。而比之可憐懦弱去哀求,設法讓他主動給,會更保險。
無論怎麼說,勞簡對他都應該沒有惡感和必然的殺心,這是韓青禹這樣嘗試的前提和基礎條件。
「刀在喉嚨了,你還在想?」短暫的沉默後,勞簡再次開口,問道。
「刀落下來前,都想盡力試一試,只是可惜,我現在還沒想到辦法。」韓青禹老實回答。
「……」突然鬆了力氣,提刀的手臂一下垮下來,那刀似乎很重,勞簡憔悴的臉上疲憊的笑了一下,點頭說:「不錯,有點膽色……咳咳咳咳……」
他低頭痛苦地咳嗽了幾聲,抬頭,「既然這樣,我給你另一個選擇。」
「……」等到了。
韓青禹點頭,看著勞簡,用眼神詢問,或者說等待、期待。
「當兵吧。」勞簡簡單說了三個字。
當,兵?!
韓青禹乍聽見,整個愣了一下,甚至莫名而荒唐地興奮、激動了一下。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個屁啊。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圈擺在眼前。
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勞簡說的這個兵,大概並不是自己概念中,或者這個年代普通人概念中的兵。
他轉頭看了看地上的屍體、傷員、武器,想了想他們的敵人……而且這群人身上穿的,也不是正規的軍裝。
「是…哪種兵?」壓住內心的失落情緒,韓青禹試探問。
「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算了,反正你遲早都會知道的。就是,我們這種兵。」
我們這種兵,搏殺神秘而強大的敵人,我們這種兵,很容易就會死傷,我們這種兵,背負機密,不知歸期……
勞簡最終並沒有往細了去解釋,說到這停住,挺了挺胸膛,戲謔里裹著幾分蒼涼和自豪,又笑了一下。
「那,要當多久?」韓青禹認真執著再問,像個傻呼呼還搞不清楚情況的軸子。
一時間,旁邊的一群人臉上都有些許笑意,只是這笑容還沒綻,就有幾個突然沉默,神情黯淡。
勞簡似乎也有輕微的情緒波動,他看看韓青禹,認真想了想,目光坦然而語氣稍有些低沉,說:「也許三五年,也許十幾年……也許,一輩子。」
說完他扭過頭,沉默著看了幾眼不遠處地面上戰友的屍體,再轉回時,眼神已經全然黯淡,透著痛心和愴然。
這並不是一種爆發性的悲傷,它大概是長久的,綿延的,不得不漸漸習慣的。它也許曾經只在漫長而殘酷的戰爭年代存在過,同個戰壕朝夕相處的人,總是不知何時就倒下。
韓青禹等待了一會兒,仍然接著問:「那我以後還能回家見父母嗎?」
他問這一句時兩眼裹著莫大的懇切。
勞簡點頭,「一定時間後,你被充分信任了,有探親的機會,可以。」
「……嗯。」
這是到目前為止,唯一算是不錯的答案了,韓青禹應聲,然後繼續思索。
「你是不是還打算繼續問娶妻生子什麼的?」打破低落的氣氛,勞簡主動開口,有些玩味、戲謔道。
他旁邊的人們乾澀的哈哈笑了幾聲。
韓青禹也稍微尷尬了一下,他倒是忘了這茬了。
「這些以後有的是時間讓你問,現在就先這樣吧。好了……」語間短暫的停頓,也把語氣換了,勞簡再一次抬頭,看著韓青禹的眼睛,「不然我真的只能選擇滅口。」
「……」韓青禹原本還想再嘗試掙扎一下的。
但是勞簡已經先說了這麼一句。這一次他的語氣里不帶威脅,反是帶著幾分無奈和掙扎,甚至還有幾分關心,或者說不忍心。
然而韓青禹聽出來了,這回,大概是真的。
他如果一定要拒絕,或者試圖逃跑,對方可能就真的只能殺了他。
而且從剛才這一戰,他們的戰友的傷亡情況看,他們,應該早就已經見慣了死亡,他們自己也習慣了,面對死亡,製造死亡。
所以,這另一個選擇,韓青禹其實沒得選擇。